第278章 老刘。
然后他膝盖一软,直挺挺地跪了下去。
“同志!同志您告诉我她们在哪儿?”
他的声音抖得厉害,像风里的树叶。
那人把他扶起来,扶到椅子上坐下,又说了些什么。
老刘听不进去,他只是抱著那只鞋,抱著那个包袱,眼泪不知道什么时候流下来的,糊了满脸。
后来有人带他去了一个地方。
那地方在城西,是个挺大的院子,门口有当兵的站岗。
他被带进一间屋子,屋里摆著几张长条桌,桌上放著一些白布盖著的东西。
白布下是他媳妇的脸。
惨白,冰凉,脖子上缠著绷带,绷带下面隱隱透出暗红色的痕跡。
安安静静地躺在那儿,像睡著了。
老刘站在那儿,看著那张脸,看了足足十几分钟。
这十几分钟他脑子里一片空白。
然后他又看见旁边那张床上,白布下面那个小小的轮廓。
他走过去,双手颤抖著掀开白布。
露出下方孩子的脸。
乌黑的眼睛闭著,小嘴微微张开,脸上还有几点没擦乾净的血跡。
老刘的手抖得几乎盖不上那块白布。
他转过身,扶著床沿,整个人往下出溜。
旁边有人扶住他,把他扶到外头,扶到一把椅子上坐下。
有人给他端了杯热水,他接过来,捧著,一动不动。
后来有人来问他话,问他媳妇和孩子叫什么,多大了,老家是哪儿的,有没有什么亲戚。
他一五一十地答,答得很清楚,就像平时在厂里匯报工作一样。
再后来有人给他一张纸,让他签字。
他签了。
签完字,有人把那个包袱递给他。
“郑同志,您节哀,后续有什么情况,我们会通知您。”
他抱著包袱,走出那个院子。
外头的天已经大亮了。
太阳掛在东边,明晃晃的,照得人眼睛疼。
他沿著马路往回走,一步一步,走得很慢。
路上有骑自行车的人从他身边过去,有拉板车的从他身边过去,有说说笑笑的工人从他身边过去。
没有人看他,没有人知道他是谁,没有人知道他怀里抱著的那个包袱里,装著他媳妇和孩子最后的念想。
他走到一个路口,停下来。
往左是回厂里的路,往右是回家的路。
他往右拐了。
家在南锣鼓巷边上的一条小胡同里,一间十来平米的小屋,是他跟厂里借的。
屋里就一张床,一张桌子,一个柜子。
床上还摆著他媳妇过年时候做的新被子,红底碎花,她捨不得盖,说要等天暖和了再盖。
他推开门,站在门口,看著那床被子。
站了很久。
然后把包袱放在桌上,坐在床沿上,一动不动。
隔壁的王大妈听见动静,探头来看,看见他那副样子,嚇了一跳。
“老刘?你怎么了?你媳妇呢?孩子呢?”
老刘没吭声。
王大妈又问了一遍。
老刘还是没吭声。
王大妈觉得不对劲,赶紧跑去叫街道办的人。
等街道办的人来的时候,老刘还坐在那儿,眼睛直勾勾地盯著桌上的包袱。
后来发生的事情,老刘记不太清了。
好像有人把他扶到床上躺下,有人给他餵水,有人在他耳边说话。
他只是睁著眼睛,看著房顶,看著那根掛满灰尘的房梁。
他想起上个月送媳妇和孩子回老家的时候,孩子趴在车窗上,冲他挥手。
“爸爸再见!爸爸早点来接我们!”
他想起媳妇在信里写的。
“孩子可想你了,天天念叨你,这回回去你得好好陪陪他。”
他想起昨晚做的那个梦,梦见媳妇和孩子下了火车,孩子扑过来抱住他的腿,仰著小脸喊爸爸。
现在什么都没有了。
什么都没了!
外头的太阳越升越高。
阳光从窗户里照进来,照在老刘脸上。
他闭上眼睛,任由泪顺著眼角流下来,流进耳朵里。
痒痒的。
他不明白自己到底做错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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