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2章 血树来歷丨掀桌子
他怕了。
他不想承认,但他確实怕了。
那个连正眼都不敢看他的村妇,一个人打败了赵家全部修士。
而那个青衫人,是她的老师。
並且自己竟然还馋她的身子……
赵盘打了个寒颤,把被子裹紧了一些。
没事的。
他在心里告诉自己。
大长老说了,不要去招惹他们。只要不去招惹他们,就没事的。
他翻了个身,闭上眼睛。
然后他听见了声音。
很轻,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窗外爬行。
“沙……沙……沙……”
赵盘睁开眼睛,盯著窗户。
月光透过窗纸,照出一个模糊的影子。那影子贴在窗纸上,一动不动。
“谁?”
没有人回答。
赵盘坐起身,伸手去摸床头的刀。
然后窗户碎了。
一只由暗褐色树根缠绕而成的手臂,从破碎的窗口中猛地探入,五指张开,直抓他的面门!
赵盘的反应比他的脑子快。
他侧身一滚,从床上翻落,那把刀已经握在手中,反手一刀斩向那只手臂。
“鐺!”
刀刃砍在树根上,火星四溅,只留下一道浅浅的白痕。
那只手臂纹丝不动,五指一收,抓住了他的刀身。
赵盘只觉得一股大力传来,刀身被那手臂攥住,他整个人被带得向前一踉蹌。
他当机立断鬆手,连滚带爬地冲向门口。
“爹!救我!!”
他的声音在走廊里迴荡,惊恐万状。
没有人回应。
赵盘衝进正院,然后他停住了。
院子里站著三个人。
他们穿著赵家护院的衣服,但他们的脸已经裂开了。
皮肤从额头正中向两侧翻开,露出底下暗褐色的组织,像树皮一样层层叠叠。
眼眶里没有眼球,只有两团幽暗的黄光,正齐刷刷地盯著他。
赵盘后退了一步。
然后他看见了父亲。
赵盘的父亲,正站在院子的另一头。
他被一只由树根组成的手掐著脖子,整个人提到了半空中。
他的脸涨成了紫红色,两眼血丝密布,双脚在空中乱蹬。
双手死死抓著那只掐住他脖子的手,指甲在树根上刮出一道道白痕,却无法撼动分毫。
“爹!”
赵盘失声喊道。
那只手猛地收紧。
“咔嚓。”
赵盘的父亲身体一僵,乱蹬的双脚垂了下来。
他被那只手像扔垃圾一样丟在地上,一动不动。
赵盘的脑子里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他站在那里,看著父亲的尸体,忘记了逃跑,忘记了呼喊。
然后他感到脚踝一紧。
他低头看去,一根暗褐色的树根从地面的石板缝隙中钻出,缠住了他的脚踝。
他猛地挣扎,但那树根越收越紧,勒进他的皮肉,疼得他倒吸一口凉气。
更多的树根从地面钻出,缠上他的小腿、膝盖、腰身……
赵盘被拖倒在地,那些树根拖著他,往院子的方向拉去。
他拼命挣扎,双手胡乱抓著地面,指甲折断,鲜血淋漓。
“不——!!!”
他的声音在夜空中迴荡,然后戛然而止。
——————
赵永昌是在书房里察觉到不对的。
他正在翻阅一卷古籍,忽然感觉到一股异样的气息从院墙方向传来。
他放下书卷,站起身,推开窗户。
月光照进书房,照在他的脸上。
他的瞳孔猛地一缩。
院子里站著十几个人。
不,不是人。
他们的脸都已经裂开了,皮肤向两侧翻开,露出底下暗褐色的组织。
他们穿著赵家护院的衣服,有的还握著刀,但那刀已经不是握在人手里了。
他们的手指和刀柄已经长在了一起。
树根从袖口钻出,缠绕著刀身,將它和手臂融为一体。
赵永昌没有喊叫,没有犹豫。
他反手拔出长剑,剑身出鞘的瞬间,一道凌厉的剑气横扫而出。
將面前的书桌连同桌上的砚台、笔架一齐斩成两段。
剑气余势不减,斩向院中那十几道人影。
“嗤——!”
剑气过处,三颗裂开的头颅飞上半空。
但那三具无头的身体没有倒下,反而向前迈了一步。
断颈处涌出暗褐色的藤蔓,像蛇一样在空中舞动,重新长出新的头颅。
赵永昌的脸色沉了下来。
他转身衝出书房,朝赵九光的院落掠去。
赵九光已经站在院中。
他面前躺著五具尸体,都是赵家的护院。
刚刚在他面前裂开脸、变成那种东西,然后被他斩杀。
但他知道,这只是开始。
他听见了声音。
从四面八方传来的声音。
惨叫声、哭喊声、兵刃相击声,还有什么东西在石板下爬行的窸窣声。
整个赵家,都在被吞噬。
赵九光握紧手中的剑,剑身亮起一层淡蓝色的光芒。
他没有回头,但他知道赵永昌已经站在了他身后。
“大长老。”
“嗯。”
两人並肩而立,望著院墙外升起的雾气。
雾气中,无数暗褐色的树根从地面钻出,像蛇一样游走。
爬上墙壁,缠绕廊柱,钻进窗欞。
赵家已经被包围了。
赵永昌开口,声音平静:“你怕死吗?”
赵九光沉默了片刻:“怕。”
赵永昌没有看他,目光依旧望著前方的雾气:“我也是。”
他顿了顿:“但我不想变成那种东西。”
赵九光点了点头:“我也是。”
两人没有再说话。
他们同时举起了剑。
赵永昌的剑法大开大闔。
每一剑斩出,都有数丈长的剑气横扫而出,將面前的一切斩断。
树根、墙壁、傀儡,无一例外。
他的剑光所到之处,暗褐色的藤蔓纷纷断裂,暗绿色的汁液喷溅如雨。
赵九光的剑法更精细一些。
他的剑光如丝如缕,在身前织成一张绵密的剑网,任何靠近的东西都会被那剑网切割成碎片。
两人背靠著背,在院中廝杀。
第一批衝进来的傀儡被剑气斩成碎块。
但那些碎块在地上蠕动著,重新拼接在一起,又站了起来。
第二批衝进来的傀儡更多,它们踩著同伴的残骸,从四面八方涌来。
赵永昌一剑斩出,將三只傀儡拦腰斩断,但更多的傀儡填补了空缺。
赵九光的剑网已经缩小了一半,他的呼吸变得急促,握剑的手在微微发抖。
“大长老,”他开口,声音沙哑,“我快撑不住了。”
赵永昌没有回答。
他看了一眼手中的剑。
剑身上已经有了裂纹,那是灵力过度灌注的结果。
他又看了一眼四周。
院子里已经堆满了傀儡的残骸,暗绿色的汁液漫过脚踝,散发出浓烈的腥臭味。
但那些傀儡还在涌来,无穷无尽,杀不完,斩不尽。
他忽然觉得很累。
不是身体上的累,是一种从心底涌上来的疲惫。
他修行了一辈子,算计了一辈子,为赵家谋了一辈子。
到头来,赵家还是毁了。
他忽然觉得有些可笑。
“九光。”
“嗯?”
“下辈子,別投胎到世家了。”
赵九光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好。”
赵永昌深吸一口气,体內的灵力开始逆转。
赵九光也做了同样的事。
他们的身体开始发光。
那光芒越来越亮,越来越灼热,像有两颗太阳在他们体內燃烧。
周围的傀儡似乎察觉到了危险,它们发出尖锐的嘶叫,疯狂地扑上来。
但它们已经来不及了。
赵永昌和赵九光的身体同时炸开。
两道炽白的光柱冲天而起,將整个赵家笼罩其中。
光芒所到之处,傀儡的身体像纸一样燃烧、融化、蒸发。
那些缠绕在墙壁上的树根,在接触到光芒的瞬间就化为了灰烬。
爆炸的范围不断扩大,將正院、偏院、祠堂、藏书楼一一吞没。
光芒持续了约莫三次呼吸的时间,然后渐渐消散。
赵家所在的区域,地面凹陷下去一个巨大的浅坑。
坑底铺著一层灰白色的粉末,在月光下泛著微弱的光。
那是赵家所有人的骨灰。
赵家,灭族。
——————
陆熙站在那棵树前。
月光从枝叶间漏下,照在树干上那行血字上——“回去。否则,崖湖村灭!”
他看完那行字,微微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摇了摇头,语气里带著一丝玩味:“有意思。”
姜璃站在他身侧,目光扫过那些字跡,眉头微微皱起。
“好张狂的口气。”她冷冷道。
云嵐没有看那行字。
她的目光落在树干上那些爪痕和血跡上,沉默了片刻,脸上露出一丝担忧。
她转向陆熙,开口道:“陆前辈,还记得我先前跟你说的话吗?”
陆熙点了点头:“记得。你觉得我会有危险。”
云嵐没有否认,轻轻点了点头。
林雪站在机关马旁边,看了看那行血字,又看了看云嵐凝重的表情,忍不住插嘴:
“云嵐宗主,会不会是你感知错了呢?师尊可是连雾主都不是他的对手呀。”
云嵐看著那行血字,沉默了一会儿,才缓缓开口:“但这个……不太一样。”
她没有继续说下去。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的南宫星若忽然开口了。
“陆前辈。”
她语气里带著一丝异样的凝重。
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她。
南宫星若抬起头,冰澈的眸子里映著月光:“我……好像能够感知到对方的位置。”
姜璃目光一凝:“你能感知到?”
南宫星若点了点头。
她抬手,轻轻按在自己的眉心处,闭上眼,感受了片刻,然后睁开眼,解释道:
“是心源真蛊告诉我的。它说对方是一棵血树,境界乃是——神尊境。”
最后三个字出口,空气安静了一瞬。
林雪微微惊讶,但又想起师尊曾经说过神尊也接不住他的一剑。
每次师尊说这话都会引来惊疑。
林雪看了一眼姜璃、星若,她们脸上的表情不怎么变化。
只有云嵐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些。
陆熙脸上的笑意没有消失,反而更深了一些。
他负手而立,望著那行血字,语气平淡:“既然如此,那我们直接掀桌子就好了。”
姜璃闻言,唇角微微弯起,露出一抹心领神会的笑容:
“师尊的意思是……直接去杀死他?”
陆熙点了点头,目光从血字上移开,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语气平静:“害怕吗?”
没有人犹豫。
姜璃轻轻摇头。
云嵐目光坚定。
林雪挺了挺胸脯。
南宫星若微微頷首。
陆熙看著她们的反应,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
他转过身,目光望向崖湖村的方向,开口道:“先去找晚荷。”
“我要施展万界游尘步了,你们抓紧我。”
其他人点了点头,没有多问。她们都知道陆熙的这个能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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