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月也深吸一口气。

空中,姜璃对挑衅和骚动恍若未闻。

她微微偏头,眸光落在萧云鹤那虚实变幻的身躯上,仿佛在观察。

然后,唇角微弯。

“投影么?”

她的声音平静。

“將本体藏匿於空间夹层,在此地显化虚影。”

她顿了顿,抬眸,直视著萧云鹤惊疑不定的眼睛。

“但,我不信你能一直躲在那层龟壳里。”

姜璃右手再次搭上左侧腰间的剑柄。

然后。

“剑一。”

“剑一。”

“剑一。”

平静的宣告,一次,两次,三次……接连不断地响起。

“鋥!”

“鋥鋥鋥——!”

伴隨著她每一次低语,便有一道、两道、三道……

乃至更多道苍青色十字剑光,自她身前绽放,

撕裂空气,以各种角度,毫无间歇地斩向那团暗紫光影!

剎那间,山谷上空仿佛下起了一场剑光之雨!

每一道剑光都凝练无比,蕴含著凛冽剑意,所过之处,空间留下淡黑色的裂痕。

它们密集、迅疾,几乎封锁了萧云鹤所有可能闪避的方位,將其所在空域彻底淹没!

“这……这么多?!”

南宫山张大了嘴。

“毫无间隔……灵力衔接完美……”

东郭源的《虫觉》捕捉到了更恐怖的事实。

姜璃体內的灵力波动並非潮起潮落,而是一种近乎恆定的平稳输出!

这违背了常理!

古月也惊呆了。

如此高频率、高强度地施展绝技,消耗何等恐怖。

可空中的姜仙子,气息平稳,脸上无一丝疲色。

南宫釗喉咙滚动,眼中充满震撼。

萧云鹤的笑声戛然而止。

“什么?!”

它发出惊怒的尖啸,虚幻的身躯在漫天剑光中疯狂扭动、闪烁。

那些剑光依旧“穿透”了它的虚影,

但那种被无数致命锋芒锁定的感觉,以及剑意中令它灵魂颤慄的湮灭气息,让它本能的恐惧不断激发。

更让它不安的是,姜璃似乎……根本没有灵力耗尽的跡象!

“没用的!没用的!你碰不到我!”

它嘶吼著,声音里已带上了一丝慌乱。

它不断维持著空间层面的“偏移”。

然而,接下来的变化,彻底超出了它的理解。

只见那些纵横交错、斩过它虚影后並未消散的苍青剑光,並未逸散。

它们竟然停滯了下来。

一道,两道,十道,百道……

越来越多的十字剑光,在斩击落空后,並未消失,

而是静静地悬浮在了空中。

它们微微震颤,发出清越低鸣,剑锋所指,皆是萧云鹤虚影所在的区域。

短短几个呼吸间,以萧云鹤为中心,方圆数十丈的空中,密密麻麻,

竟被成千上万道凝而不散的苍青十字剑光所包围!

这些剑光交织成一张立体而无死角的巨大光网,

每一道都散发著令人神魂刺痛的锋锐剑意,將那片空间彻底封死!

剑光囚笼!

“这……这是什么手段?!”

萧云鹤的虚影在光网中心剧烈波动,它感受到了巨大的威胁。

这些停滯的剑光,每一道都锁定了它。

它想逃,却发现周围的空间似乎被这些凝实的剑意隱隱干扰、固化,变得不再顺畅。

下方,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震撼地看著这一幕。

以剑气布阵,封天锁地!

南宫星若眸子亮得惊人,双手不自觉地紧握。

她知道,姜姐姐要贏了。

就在这时,漫天剑光驀然一滯。

悬立於剑光囚笼之外的姜璃,轻轻吐出了一口气。

容顏上依旧没什么表情,但额角几缕髮丝,沾染了极细微的光尘。

她持剑的右手,微微调整了一下姿势。

灵力,依旧是满的。

但如此高频、高强度地引导、释放、控制这浩瀚剑气。

对她的经脉乃至“破限灵根”,依旧是一种持续的负担。

不过,这点负担,尚在可以应对的范畴。

她抬起清冷的眸子,望向剑光囚笼中那因恐惧而不断扭曲的暗紫虚影,

伸出了左手,对著那漫天悬浮的苍青剑光,五指,轻轻一握。

“凝。”

隨著她清越的声音落下。

“嗡————!!!”

那成千上万道悬浮的苍青十字剑光,同时发出了震彻山谷的齐鸣!

下一刻,它们收缩!

如同一个由无数剑刃构成的苍青光球。

从四面八方,向著中心的萧云鹤虚影,匀速地合拢!

光球內部,剑气纵横交织,切割、湮灭著其中一切存在。

空间发出细微嗡鸣。

“不——!!放开我!我不能进去!!”

萧云鹤髮出了绝望的尖叫,虚影剧烈闪烁,想要突破剑光囚笼,遁入更深层的空间躲避。

然而,晚了。

当那由无数“剑一”剑气凝结而成的苍青光球,收缩到某个临界点的瞬间,

其內部的空间结构,已被姜璃那浩瀚的剑意暂时固化。

萧云鹤虚影的闪烁猛地一滯。

就是这一滯!

“嗤嗤嗤嗤嗤——!!!!!”

无穷无尽的细微切割声,瞬间爆发,

密集得连成一片恐怖锐响!

苍青光球內部,变成了一个绝对毁灭的领域。

萧云鹤那依託空间夹层存在的“投影”,

在这一刻,被硬生生地从隱匿处“逼”了出来。

它藏身的那片空间褶皱,被无数道斩切规则的剑气强行贯穿!

失去了空间庇护的“本体”。

那团由残魂、污染强行糅合的扭曲存在,

彻底暴露在了万千剑气的切割之下。

在苍青光球內部,暗紫的色彩迅速消融。

那些狰狞的眼睛、扭曲的触鬚、破碎的鹤形轮廓,

连同其中属於“萧云鹤”的最后一点疯狂意识,

都在亿万道细密剑气的切割下,化为虚无。

苍青色的剑气球缓缓停止收缩,悬浮在半空,

光芒流转,內部那毁灭性的切割逐渐平息。

数息之后,光球由实转虚,化作漫天飘散的苍青光点,

如同逆流的星雨,缓缓升腾,最终消散在天幕之中。

山谷上空,彻底恢復了平静。

那个名为“萧云鹤”的扭曲存在,已然消失得无影无踪。

真正的,形神俱灭。

姜璃静静立於原地,山风拂动她的衣裙与发梢。

她缓缓將长剑归鞘,发出一声清脆的“咔噠”轻响。

脸上清冷如故,唯有那双凤眸深处,掠过一丝尘埃落定的淡然。

她微微侧首,看向下方依旧处于震撼失语中的眾人,

目光最终落在南宫星若和她身后昏迷的南宫楚身上。

“好了。”

她清越的声音响起,打破了山谷的寂静。

“这次,应该彻底结束了。”

东郭婉儿、南宫山等人仍怔怔望著天空,望著那苍青光点消散的痕跡。

震撼太过剧烈,思绪一时难以迴转。

南宫山脖子僵硬地转动,眼睛扫过四周雾靄与岩壁,嘴唇微颤,声音乾涩:

“结束了?真的……那东西不会再蹦出来吧?”

不是不信姜璃。

只是那怪物一次次不死的诡异,与法相境的压迫,已將恐惧刻入骨髓。

他们需要时间,需要更確凿的证明来確认。

南宫星若扶著昏迷的母亲,眸子望著姜璃,更多是卸下重担后的虚脱。

东郭源沉默立在她身前,幽龙牙仍握在手中,姿態戒备。

就在这时,一道温和的声音响起,打破寂静。

“看来,是我多虑了。”

这声音!

南宫星若浑身一震,骤然转头。

东郭源眼眸骤亮,几乎同时回身。

南宫釗、南宫山、东郭婉儿、古月,所有人齐齐望向声音来处。

侧面不远,一块空地上,

一道青衫身影不知何时静静立在那里。

山风拂动衣袍,面容温润,目光平和,带著笑意,望著刚刚收剑归鞘的姜璃。

是陆熙。

“陆前辈!”

“陆大人!”

南宫星若、东郭源、南宫釗几人脱口而出,声音里满是惊喜。

东郭源紧绷的脊背放鬆,刃锋缩回。

南宫釗长长吐出一口气,脸上露出如释重负的笑容。

有这位在,天就塌不下来。

南宫山直接笑出声,挠了挠头,不再往雾里张望。

东郭婉儿按住胸口,狂跳的心终於落定。

古月紧紧抓住东郭源的手臂,这次是安心的体现。

陆熙的出现,便如一道无声的宣言。

只要他站在那里,这片刚经歷绝望的山谷,便似成了风暴中的寧静港湾。

姜璃也转过身,容顏在见到陆熙的瞬间,露出一抹清浅的笑意。

她轻步走到陆熙身旁,自然站定,抬眸看他。

“师尊,”

她的声音里带著一丝小得意。

“你也手痒了?”

陆熙轻轻摇头,目光扫过眾人疲惫的脸庞,最后落回姜璃脸上。

“手痒倒不曾。只是有点担心你们,所以过来看看。”

他的目光在南宫星若与她背上昏迷的南宫楚身上稍顿。

又看了看眾人身上的伤痕,温声道:“看来,来得还算及时。”

姜璃微微偏头,笑意更深:“那师尊可太小瞧我了。”

“区区一个污染,若还要劳动师尊出手,我的剑,岂不是白练了?”

陆熙看著她眼中明亮的神采,笑意更浓,点了点头,温和道:

“是,璃儿的剑,自然极好。”

他这一頷首,一赞同,便为那场战斗盖上了最终认可的印章。

山谷中最后一丝惊悸与不安,也隨之消散。

南宫星若再也按捺不住,小心將母亲往背上託了托。

眸子里满是急切,望向陆熙:

“陆前辈,我娘亲她……”

陆熙的目光落在南宫楚苍白的脸上,看了片刻。

“嗯?”

他发出一声轻咦,眉宇间掠过一丝讶色。

“师尊也看出来了?”

身侧的姜璃轻声问道,眸子同样注视著昏迷的南宫楚。

陆熙点了点头,收回目光,语气平和:

“本源有损,非一日之功。此次强行引动,更是雪上加霜。”

“本源受损?”

南宫星若心一紧,扶著母亲的手微微用力,眸子里满是担忧。

“陆前辈,那……那我娘亲她……”

一旁的南宫釗、东郭源等人闻言,脸上也瞬间蒙上阴影。

本源受损,对於修士而言是重创。

“莫慌。”

陆熙淡淡一笑,那笑容里有种让人心定的力量。

“无碍。先回去。”

他顿了顿,看向南宫星若,语气温和:“回去后,让阿楚好生休息。”

“我予她些丹药调理,慢慢温养便是。”

南宫星若眼中骤然迸发出希望的光彩,重重点头:

“是!全听陆前辈安排!”

陆熙微微頷首,不再多言。

他目光扫过在场每一个人,温润的声音传入每个人耳中:

“莫要抵抗。”

话音落下的瞬间。

一股无可抗拒的神识,轻柔地將山谷中的每一个人笼罩。

东郭源垂下眼,放鬆身体。

南宫釗深吸口气,敛去所有灵力。

南宫山挠挠头,脸上露出“又来了”的表情,隨即老老实实站好。

东郭婉儿、古月等人也迅速平静下来,任由那神识包裹。

他们知道,下一刻,他们將脱离这片山谷。

“等等!”

东郭婉儿忽然开口,手指向方才萧云鹤虚影湮灭的半空。

“你们看!那是不是……牵引印记?”

眾人循声望去。

只见那处的空气中,一点幽暗的七彩微光正缓缓凝聚。

最终形成一枚缓缓旋转的菱形印记,静静悬浮。

正是他们在徐家废墟感应到的那枚“牵引子印”!

竟然还没有被剑气破坏!

东郭婉儿不待吩咐,已快步上前,灵力轻引,將那枚幽暗印记摄到手中。

她迅速返回,將印记递给南宫星若。

南宫星若接过,眸子闪过一丝瞭然。

难怪在徐家时感知那般模糊,原来印记竟被藏在了这东西的体內。

“原来如此!”

南宫釗恍然大悟,猛地一拍大腿。

“这枚印记一直在那怪物体內!难怪星若家主你的感应时断时续!”

南宫星若微微頷首,翻手將印记收起。

现在不是细究的时候。

陆熙將这一幕尽收眼底,並未多言。

他目光再次扫过眾人,温润的声音响起:“回去了。”

视野中的景象瞬间模糊、拉长,化为流动的光影。

光影骤停,消散。

清新的草木气息,混合著观月居內熟悉的茶香。

脚下是青石地面,眼前是熟悉的院落。

他们已安然立於观月居寧静的庭院之中。

古月轻轻呼出一口气,睁大眼睛看著陆熙,脸上满是新奇。

这毕竟是她第一次经歷这等玄妙的挪移。

南宫釗则哈哈一笑,浑身的紧绷彻底卸下。

他朝南宫星若、陆熙和姜璃抱了抱拳:

“家主,陆大人,姜仙子,属下这一身血污尘土的,就先告退,去洗个热水澡了!”

“俺也一样!”

南宫山急忙跟著嚷嚷,用力抹了把脸。

两人不再耽搁,转身大步走出了观月居的院门。

院內安静下来。

南宫星若小心翼翼地將背上的母亲横抱起来,走到廊下的藤椅旁。

轻柔地將南宫楚放了上去,让她躺得舒適。

做完这些,她才转向陆熙,眸子里盛满了恳切:

“陆前辈,我娘亲她……”

陆熙目光落在南宫楚苍白的脸上,淡淡一笑:“莫急。”

他伸出右手,掌心向上,

一团柔和的灵火便凭空在他掌心上方静静燃烧起来。

紧接著,几株药草在灵火周围浮现、旋转,迅速被提炼出精粹。

东郭源眸子骤然一凝,紧紧盯住陆熙的手。

无需丹炉,虚空凝炼……

古月也掩住了嘴,眸子里满是震撼。

东郭婉儿屏住了呼吸。

只见那些药草精粹在灵火中飞舞、融合,道道丹诀被陆熙隨手打入。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

不过几个呼吸之间,三粒圆润剔透的淡金色丹丸便已成型,

静静悬浮於陆熙掌心之上。

陆熙拈起其中一粒,俯身,指尖在南宫楚唇边轻轻一拂,

那丹丸便化作一缕淡金色的暖流,悄然没入南宫楚口中。

丹药入腹,南宫楚原本苍白的脸色,几乎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泛起一丝红润。

虽然依旧闭目沉睡,但眉宇间的痛楚与虚弱已然舒展开来,

气息也变得平稳悠长。

“娘亲……”

南宫星若看著母亲的变化,心头大石终於落地,喜悦涌上,眼圈却又忍不住红了。

“阿楚无事,”

陆熙直起身,温声道。

“只是本源损耗颇巨,又强行引动潜力,身体与神魂皆需时间深眠自愈。”

“这丹药可助她固本培元,好生睡上一觉,醒来便无大碍了。星若不必过於忧心。”

“陆前辈……”

南宫星若闻言,心中激盪,上前一步,就要屈膝跪下。

此番若非陆前辈与姜姐姐及时赶到,后果不堪设想。

然而,一股温和的无形力量轻轻托住了她,让她无法跪倒。

陆熙看著她,脸上依旧是令人心安的淡淡笑意,语气带著一丝责备:

“星若,你这便是见外了。”

“我与阿楚是好友,与你也算有缘,出手相助,情理之中,何须行此大礼?”

一旁的姜璃也清声开口,眸中含著一丝不赞同:

“星若,师尊不喜这些虚礼。”

“你若真记著,日后好生修行,照顾好你母亲与家族,便是最好的回报。”

南宫星若身形顿住,抬眸望著陆熙温和的目光,

又看看姜璃关切的眼神,鼻尖一酸,重重点头,

將感激与承诺都压在了心底:

“星若明白了。多谢陆前辈,多谢姜姐姐。”

东郭源、古月、东郭婉儿站在一旁,看著这一幕。

东郭源紧抿的唇线终於彻底放鬆,眼中露出安然。

古月轻轻靠在他身侧,脸上露出了轻鬆的笑意。

东郭婉儿也抿嘴微笑,只觉得院中阳光正好。

就在这时。

院门外响起急促的脚步声,紧接著是南宫釗和南宫山的惊呼:

“星若家主!不好了!”

两人撞进院门,南宫釗脸上掛著水珠。

“西门家打过来了!”南宫釗声音嘶哑,“外围正在激战,西门家倾巢而出!主母又不在!”

南宫山脸色发白,看向东郭源和东郭婉儿:“源哥,婉儿,怎么办?咱们要去支援吗?”

院內安静了。

东郭源沉默地听完。

他先看了一眼陆熙和姜璃,最后看向南宫釗和南宫山。

“釗执事,阿山,”东郭源声音平静,“你看看我们现在的状態。”

他指了指自己染血破损的玄衣,示意了一下气息萎靡的古月和东郭婉儿。

“灵力耗尽,人人带伤。星若家主需守护主母,无力再战。”

“我们现在衝出去,除了多添几具尸体,还能做什么?”

南宫釗发现双臂发抖。南宫山愣住,低头看自己发软的双腿。

“慌,没有用。”东郭源继续道,“西门家此刻强攻,必有准备。”

“眼下最紧要的,是我们必须立刻恢復战力!”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眾人:“我们现在能做的唯一正確的事。”

“就是抓紧每一息时间调息恢復,处理伤势。”

“而不是拖著残躯去送死,自乱阵脚。”

说完,他转向陆熙和南宫星若,抱拳躬身:

“陆前辈,星若家主,我等状態不佳,暂且告退,即刻调息,以备不时之需。”

陆熙微微頷首。南宫星若轻轻点头:“源,快去吧,抓紧时间。”

“是!”

东郭源不再多言,示意古月和东郭婉儿,拉了一把南宫山,与南宫釗迅速退出观月居。

院外传来他的吩咐:“婉儿,你助月儿行气。阿山,跟我来,我知道一处静室……”

观月居內重新安静。

姜璃走到陆熙身旁,望向南宫星若。陆熙神色温润。

南宫星若站在藤椅边,低著头,注视著母亲沉睡的容顏。

南宫楚脸上痛楚已消,呼吸平稳悠长。

看著看著,南宫星若的嘴角慢慢向上弯起。那笑容起初很浅,隨后越来越明显。

她没有慌张,没有失措。

娘亲还活著,安稳地睡在这里。姜姐姐和陆前辈就在身边。

东郭源他们已冷静下来,正在恢復。

西门家打过来了?

那就来吧。

她轻轻握住母亲的手,眸底,一片沉静的星辉流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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