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份冰冷威严下包裹的炽热公正与深沉母爱。

比任何言语都更让他们心潮澎湃,热泪盈眶。

原来……主母都知道。

原来……她不是冷漠,而是在隱忍。

原来……星若家主的决绝背后,站著这样一位母亲。

“好!”

忽然,一声清越的喝彩响起。

所有人循声望去。

只见一直静立在陆熙身侧的姜璃,此刻唇角微扬,眸中带著毫不掩饰的讚许。

“楚主母此言,深得我心。”

她一边说著,一边步履轻盈。

自陆熙身侧走出,径直来到了泪痕未乾的南宫星若面前。

姜璃的目光先与南宫楚那冷媚却炽烈的眸子一触。

隨即,她垂下眼帘,看向眼前比自己稍矮的少女。

“星若。”姜璃的声音柔和。

她伸出手,指尖轻轻拂去南宫星若眼角的一颗泪珠。

“姜姐姐……”南宫星若哽咽,冰清的眼眸中水光瀲灩。

看著眼前这张近在咫尺、清冷绝世的容顏。

心中涌起巨大的委屈。

“你做得很好。”姜璃凝视著她的眼睛。

“虽方法急切,思虑或有未周。”

“但这份敢於直视积弊、敢於向陈腐枷锁挥剑的勇气。”

“才是修行者本当具备的『真』。”

她顿了顿,声音微微提高,確保周围那些竖起耳朵的人都能听清。

“强者守护弱小,乃因仁心,而非依仗掌控。”

“家族凝聚人心,当凭教化、公正与共同的信念。”

“岂能长久依赖於操控神魂的邪异之术?”

“此等外道,初时或见其利,久必反噬,禁錮灵性,蒙昧道心,乃修行大忌。”

眾人悚然!

尤其是南宫玄、南宫严等人,脸色变得惨白。

这位可是姜璃姜仙子!本身实力就深不可测!

更重要的是,她背后站著的是北境之主陆熙!

她此刻公开表態,如此鲜明地支持南宫楚母女,赞同“废除心蛊”……

这难道……这难道本就是陆大人的意思?!

是了!陆大人先前索要的“礼物”就是“一场变革”!

原来这一切,根本就是陆大人对南宫家这陈旧制度不满。

藉此机会,要彻底扭转南宫家的风气!

这个认知,让南宫玄、南宫严等人头皮发麻,手足冰凉。

如果这真是北境之主的意志……

他们岂不是在螳臂当车,逆天而行?

一股惶恐攥住了他们的心臟。

面对家族內部的爭议,他们尚可据理力爭,甚至以死相諫。

可若面对的是那位能逆转生死的北境之主的意志。

他们有什么资格反抗?又拿什么去反抗?

也就在眾人心神剧震之际。

“不准你们欺负姐姐!你们都是大坏蛋!星柒討厌你们!”

一个带著哭腔、却努力做出凶狠腔调的稚嫩童音响起。

只见南宫星柒,不知何时挣脱了出来。

她跑到姐姐南宫星若和母亲身前。

张开短短的手臂,想把姐姐和母亲都挡在自己小小的身后。

她仰著小脸,眼眶和鼻尖都红红的。

此刻,那双酷似南宫星若的大眼睛里,却充满了愤怒的泪水。

恶狠狠地瞪著对面那些“逼哭姐姐”的长老和执事们。

“姐姐是为了大家好!姐姐是最聪明的!你们……你们不许再说姐姐!”

南宫星柒越说越委屈,泪珠子终於滚下来。

但她依然倔强地站著,不肯退后。

这突如其来的一幕,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看著那个粉雕玉琢的小女孩挡在风口浪尖。

许多人心头最柔软的地方被狠狠触动了。

尤其是那些东郭家的子弟。

他们的目光复杂地落在南宫星柒小小的身影上。

这位南宫家的小小姐,按照铁律,在她七岁生辰时。

就该被种下“心蛊”,改姓东郭,沦为分家……

是星若家主,顶住压力,为她爭取了“延迟一年”的“恩典”。

他们看著星柒天真懵懂却勇敢保护姐姐的模样,心中五味杂陈。

他们自己,或者他们的弟妹子侄,都將经歷那冰冷的七岁。

他们反抗,不正是希望像星柒这样明亮可爱的孩子。

不必再重复他们被套上枷锁的命运吗?

不仅是东郭家子弟,许多南宫家本家的年轻子弟,甚至一些中年执事。

看著星柒,眼神也微微动容。

南宫家並非人人都冷酷,他们也有血脉相连的兄弟姐妹。

按照“非继承者皆改姓东郭”的铁律。

他们的弟弟妹妹,也註定要走上那条路。

將心比心,谁愿意自己的至亲骨肉。

一生受人操控,连神魂都不完全属於自己?

星若家主今日之举,或许莽撞,或许触动了太多利益。

但她的初衷,她想要打破的,不正是这套冰冷规则吗?

“星柒小姐……”有人低声喃喃,语气复杂。

就在这时,另一道窈窕的身影也动了。

“若儿,不哭。”林雪也跑了过来。

她先是轻轻抱了抱南宫星柒。

然后掏出一方乾净的素白手帕,极为认真地替南宫星若擦拭泪痕。

小脸上满是心疼。

“师尊说过,做对的事,有时候就是会很难,会被人骂。”

“但是不要怕,也不要哭。”

“你看,楚姐姐、璃儿、小星柒,还有……还有好多人,都站在你这边呢!”

姜璃的明確支持,南宫星柒的维护,林雪的慰藉……

这一幕幕,像温暖的溪流,冲刷著广场上的人心。

天平,在无声中发生著倾斜。

那个负手而立,仿佛只是静静旁观一切的青衫身影。

终於再次开口了。

“不错。”

陆熙的声音温润平和,传入每一个人耳中。

他缓缓抬步,走向场中。

姜璃侧身让开半步。

林雪也拉著星柒乖乖退到姜璃身边。

南宫楚握著女儿的手,轻轻紧了紧。

陆熙走到南宫星若身前,目光温润地看了她一眼。

然后,他转过身,面向眾人。

“我確实对南宫家这套心蛊区分贵贱的制度,不满已久。”

“修行之道,逆天爭命,求的是大自在。”

“是让生命绽放其本应有的光华。”

“而非將其禁錮,打磨成符合某种固定模具的器物。”

陆熙顿了顿,目光似乎变得悠远。

“南宫家祖上创此术,於绝境中求生,情有可原。”

“然千年沿袭,初心渐失,枷锁日深。此术滋养的已非同心之力,而是不公。”

“长此以往,灵性泯灭,族运衰微,乃是定数。”

“星若此番,虽有疏漏,但其心可嘉,其方向无误。”

“破而后立,乃天地常理。”

“旧的规矩,就该被打破。”

陆熙最后看向面如死灰的南宫玄和南宫严,目光平静却深邃。

“我今日索要的变革,便是此意。”

“嗡——!”

南宫玄眼前阵阵发黑。

踉蹌一下,被身旁同样摇摇欲坠的南宫严勉强扶住。

最后一丝侥倖,彻底破灭。

原来真的是陆大人的安排。

是这位北境之主,要借星若家主之手,改造南宫家。

绝望,如同冰冷的潮水,淹没了他们。

“不过……”

温润平和的声音再次响起。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聚焦於他。

只见陆熙微微摇头,脸上露出一抹略带无奈的笑意。

“我虽对此制不满,但我终究是客,是外人。”

“南宫家內部事务,如何决策,如何推行,是家主、主母、诸位长老,以及全体族人共同商议之事。”

“我,不会越俎代庖,强令尔等遵从。”

此言一出。

南宫玄、南宫严等人猛地抬起头,眼中爆发出难以置信的讶异。

陆大人不强制插手?他只是表达意见,而非命令?

“南宫家千年传承,自有其运行之理。”

“我非南宫家主,更非南宫族人。”

“家族內部事务,终究需由你们南宫家自己决断。”

“若以力强压,纵然一时改了规矩,也改不了人心深处的成见。”

“那样的变革,不过是无根之木,经不起风雨。”

他顿了顿,目光平静地扫过神色各异的眾人。

“既然诸位尚有分歧,难以即刻定论。那么,今日所言復活眾战死者之事,暂且作罢。”

“且待他日,南宫家內部达成共识,再议不迟。”

说完,他不再多言,负手而立,恢復了那副静观云捲云舒的姿態。

南宫楚绝美的容顏上冰雪微融,眼中掠过一丝瞭然。

她立刻上前半步,冷媚的声音响彻广场。

“陆道友之言,乃至理。变革非一日之功,共识亦需时间凝聚。”

“今日之事,暂且至此。”

“诸位长老、执事、族人,连日征战,又经此波折,想必都已心力交瘁。”

“都回吧,各自回院休息。族中事务,容后再议。”

人群出现了短暂的凝滯。

隨即,开始缓缓流动起来。

许多南宫家的执事和年长子弟,神色复杂地看了看陆熙。

又看了看南宫玄等人。

再望一眼被母亲和姜璃护在中间的南宫星若,默默转身,三三两两地离去。

南宫玄和南宫严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庆幸。

他们朝著陆熙和南宫楚方向草草一礼。

也带著一批紧隨他们的执事和本家子弟,沉默地离去。

然而,在散去的人流中。

不少东郭家的子弟,在离开前,忍不住回头。

目光灼灼地望向南宫星若。

那眼神里,沉淀下一种坚定的东西。

一些南宫家本家的年轻子弟,甚至少数中年执事,脚步也显得有些迟疑。

他们频频回望,眼中闪烁著思索。

人群渐渐稀疏。

广场上,最后只剩下陆熙、姜璃等人。

风穿过空旷的广场,带来些许凉意。

就在这时,陆熙缓步走到了眼眶微红的南宫星若面前。

他停下脚步,微微低头。

看著眼前少女冰清绝美却自责的容顏。

“陆前辈……”南宫星若声音带著微哑。

长睫轻颤,又想低头。

忽然,一只温暖的手掌,轻轻抚上了她的脸颊。

指腹温柔地拭去她又悄然滑落的一滴泪珠。

南宫星若浑身一颤,抬起婆娑的泪眼。

映入眼帘的,是陆熙那双含笑的眸子。

“怎么?”陆熙的声音带著笑意。

“才遇到这么点挫折,就想打退堂鼓了?”

“这可不像我认识的南宫星若。”

“打破千年陈规,触动无数利益,若是一帆风顺,反倒奇怪了。”

“质疑、反对、甚至激烈的衝突,都在预料之中。”

陆熙的目光变得悠远而深沉。

“以后啊,像今天这样的事情,只会更多,不会更少。”

“改革的路上,从无坦途。”

“你会遇到更多的『南宫磐』,更多的『南宫严』。”

“他们会用经验、用大义、用无懈可击的现实困难,来阻挡你。”

南宫星若听著,心臟微微收紧。

但看著陆熙平静的目光,那慌乱竟奇异地平復了些许。

“不过,”陆熙话锋一转,看著南宫星若,笑著说道,“一切有我。”

南宫星若冰清的眼眸睁大,倒映著陆熙温润含笑的脸庞。

“不错!”姜璃清冷的声音在一旁响起。

她走到南宫星若身侧,握住了她微凉的手。

“有我们在呢。”

南宫楚没有说话,只是將小女儿星柒揽入怀中,另一只手轻轻握住南宫星若的手。

林雪也用力点头,小脸绷得认真:“我也帮若儿!”

南宫星若看著围在自己身边的这些人,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

滚烫的热流在胸中衝撞。

她不是一个人,从来都不是。

“星若小姐!”

一个清朗的声音传来。

南宫星若循声望去。

只见东郭源和古月並未隨古言锋等人离去,而是静静地站在不远处。

此刻,东郭源那总是沉静內敛的面容上,竟浮现出一抹笑意。

他望著南宫星若,一字一句说道:“若不嫌弃,也算我一个。”

“让我这只侥倖先挣脱了牢笼的鸟儿。”

“助您一臂之力,扫清前路荆棘,可好?”

“是我们!”古月靠在他身边,苍白的脸上绽放出明媚的笑容。

她轻轻捶了一下东郭源的肩膀,纠正道。

南宫星若怔住了。

而更让她意想不到的是。

“还有我们!”

“也算我一个!”

“星若家主,我们支持你!”

嘈杂的声音从广场边缘、廊柱后响起。

只见原本应该已经离去的一些身影,竟去而復返。

南宫山挠著头,咧著嘴,笑得有些不好意思,但眼神明亮。

“嘿嘿,星若小姐,我想了想。”

“我那个淘气弟弟再过两年也到年纪了……”

“我可不想他以后怨我这个当哥的,没为他爭取过什么。”

东郭婉儿站在他旁边,用力点头,眼中含泪却带笑。

南宫釗大步走来,身旁还跟著一位眼神温婉的妇人。

他朗声大笑。

“哈哈哈!星若家主,我家这两个臭小子也是!”

“老子这把年纪了,脸皮厚,不怕得罪人!”

“再说……”他揽住身旁妇人的肩膀,声音低了些,带著温柔。

“不然回家,媳妇可不让我进门咯!”

那妇人脸一红,轻轻掐了他一下。

接著,一个,两个,三个……越来越多的人影匯聚过来。

“星若小姐,我虽人微言轻,但也愿尽绵薄之力!”

“还有我!我妹妹明年就……”

“我堂弟他……”

站出来的人越来越多。

有分家子弟,也有本家子弟,有年轻的,也有中年的。

他们或许职位不高,修为不显。

但此刻站在这里,眼神却无比坚定。

他们之前迫於形势离开,却终究无法违背本心,去而復返。

各种各样的声音,响起在这空旷起来的广场上。

他们身份不同,年纪各异。

但此刻望向南宫星若的目光,却有著相似的期许。

南宫星若呆呆地望著眼前这一切。

她冰清绝美的脸上,泪水早已模糊了视线。

她看著眼前这一张张熟悉或不太熟悉,却都写满了真诚的面孔。

看著姜姐姐、母亲、妹妹、林雪,还有东郭源和古月……

最后,目光定格在身前。

那双始终含笑注视著自己的眼眸。

陆熙就站在那里,青衫磊落。

这一刻,无数种难以形容的情绪衝击著她的心房。

原来……她从来不是一个人。

原来,这条艰难无比的路,有这么多人愿意陪她一起走。

“大家……谢谢……谢谢你们……”她哽咽著,泣不成声,想说什么,却语无伦次。

这一刻,万千情绪如同决堤的洪流。

衝垮了她所有的防线。

南宫星若再也忍不住。

如同归巢的雏鸟,一头扎进了陆熙温暖的怀抱中。

泪水浸湿了陆熙的青衫。

她哭得毫无形象,仿佛要將所有的委屈,都通过泪水宣泄出来。

小巧温软的身躯微微颤抖著。

將脸深深埋进陆熙青衫的衣襟,滚烫的泪水迅速濡湿了一片。

陆熙微微一怔,隨即眼底的笑意化为柔和。

他伸出手臂,將这个哭得浑身发颤、温热小巧的少女轻轻拥入怀中。

一手揽著她的肩背。

另一只手如同安抚孩童般,温柔地轻拍著她的后背。

“好了,好了,都过去了……”

南宫星若蜷在陆熙怀中。

她的一只手,被母亲南宫楚温暖的手掌轻轻握著。

另一只手,则被姜璃柔软的手握紧。

周围,没有人说话。

姜璃唇角的笑意加深,眸光柔和。

林雪眨了眨大眼睛,也依偎到姜璃身边。

南宫楚轻轻抹去自己眼角的湿意,將安静下来的星柒搂紧。

东郭源与古月相视一笑。

南宫山挠著头傻笑,东郭婉儿悄悄抹泪。

南宫釗揽著妻子,看向家主的目光充满慈爱。

所有选择留下的人,都静静地看著,笑著,目光温暖。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玄幻魔法小说相关阅读Mor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