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瑞图於崇禎三年因阉党身份被罢官,归乡福建晋江,卒於崇禎十七年。

丁绍軾,天启六年任户部尚书后,掛了。

可实际上,丁绍軾现在还活得好好的,今年五十四。

张景岳给丁绍軾把过脉,称其,“肾气尚足。”

奉旨之后,李志明脸上掛笑,双手背在身后,领著隨行径直朝张瑞图府邸而去。

老李变了。

初入太医院之时,这个浓眉大眼的傢伙,一身正气,对官场厌恶至极,对太医院也毫无归属感。

不喜为官,更不喜与官打交道。

可如今的李志明,整日与曹化淳、魏忠贤这等,“心地乾净、为人和善”,的老银幣廝混在一处。

这位太医院首座,身上已沾染了浓浓的猥琐气息。

寒暄,落座,把脉。

李志明睁开眼,看向张瑞图,神情一肃。

“哎呀……张大人。

您这脑袋里长了一根蓝弦子啊。

一个不慎,弦断,人亡。”

话音刚落,张瑞图猛地抽回手,从怀中掏出一张五十两银票。

“重说一下。”

李志明接过银票,脸上闪过一抹毫不掩饰的嫌弃。

堂堂內阁大臣,就这点诚意?

钱谦益一个礼部右侍郎,都“给了”九百两呢。

“噯……张大人。

下官这儿有一枚陛下亲赐的玻璃吊坠,若张大人喜欢,下官愿割爱……”

话未说完,张瑞图抬手打断。

“就这么多,爱要不要。”

买卖谈崩了。

李志明脸色一沉,隨即又笑了。

“张大人,不想知道……陛下为何让下官前来?”

张瑞图反问一句。

“那你可知,陛下为何偏偏让你来?”

这下算是彻底没法谈了。

自从上次从钱谦益府邸回来,李志明专门跑了一趟御书房,向崇禎討了一堆玻璃掛件。

如今大明玻璃早已量產,但管控极严。

哪怕一块玻璃碴,都要登记在册。

否则那些玻璃球,也不会在布哈拉、建奴、蒙古地界被炒成天价。

大明境內出售的玻璃器皿,全部编號在案。

买可以,但必须报备。

若抽查时发现你家玻璃少了一件,或者门窗玻璃碎了却未上报。

罪同通敌。

旁人討要玻璃,崇禎理都不理。

可李志明不同,崇禎答应得异常爽快。

命工部直接为他打造了十枚玻璃吊坠。

原因无他,崇禎从未赏过李志明一两银子。

李志明身兼太医院、医学院、军医院诸职,又主持专门治疗花柳的製药厂。

有些人的积极性,需要用“占便宜”来激发,比如毕自严。

可李志明不是这种人。

於是崇禎另闢蹊径,让曹化淳、魏忠贤,做他的“好朋友”。

教他如何坑官员、玩朝臣。

李志明一试之下,食髓知味。

坑的银子不多,总共也就两三千两,可他却乐得走路发飘。

归属感、荣誉感暴涨。

谈崩之后,李志明甩袖而去。

刚走出张府大门,隨行忍不住问道:

“大人,您既未开药,也未详诊,回去如何向陛下交代?”

李志明脚步不停,呵呵一笑。

“陛下的药,本官已经送到了。

这病,自然也就治完了。”

隨行一头雾水。

……

张瑞图坐在堂中,对著儿子缓缓开口。

“他不是来治病的,是替陛下送药的。

看似陛下因戚家之事迁怒於我,实则这是陛下给老夫的体面。

戚继光一生无败,可无论威望还是官位,为何始终不及李成梁?”

儿子一怔,开口。

“因为他太自傲、太清高。”

张瑞图点头。

“不错。

在他眼里,只有张居正。

就连李成梁,也只能勉强入眼。

这样的將领,非陛下所喜。

没有神宗授意,戚继光能那般容易被废?”

他轻轻摇头。

“当年张居正去职后,神宗曾问戚继光,战局如何运筹。

戚继光竟然回道,战策已上交首辅,陛下若要看,自取便是。”

儿子听得心头一震。

万历那一问,是要重用。

戚继光不是不懂,而是不屑。

儿子皱眉。

“父亲,若非因此迁怒,又为何……”

张瑞图笑了笑,伸手朝门外一指。

“因为……毕自严要入阁了。”

儿子恍然。

如今六部尚书之中,唯独毕自严还未入阁。

“陛下留老夫至今。

是因老夫无劣跡,也因老夫尚能用。

更因当时无人可替。

如今已然不同,无论是地方巡抚、布政使、还是知府……

能人辈出也!

给老夫一个体面致仕,毕自严便能再进一步。

其他人也可顺势再进一步。

这,才是陛下一直留著老夫的原因。”

张瑞图脸上没有半分失落,反而带著淡淡笑意。

他轻轻拍了拍胸口。

“知道陛下让李志明送的是什么药吗?

……定心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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