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壮丽放下茶盏,看了一眼身旁的李標。

“你错了。”

李標一怔。

“增產,是工部的事。

卖货出去,让失业之人另谋生计,是户部的事。

吏部要做的是,替陛下选出能让所有人都有活干、有饭吃的官员。

而不是选那些,只会让少数人富起来的官。”

李標脸色微变。

“大人,您的意思是……”

房壮丽点头。

“如今官员政绩和经济掛鉤。

便有人耍滑头,先让一部分人成为既得利益者,迅速『富起来』。”

他冷笑一声。

“表面看,经济火热、百姓富足。

可这就是个假象。

只要有人先富,就必然会出现巨富吸血。

用不了多久,便会坐大、垄断。

八大晋商,不过是前车之鑑。

而这一次……会更多、更大。”

李標皱眉。

“在如今的吏治考核下,想出现这种情况,怕是不易……”

房壮丽直接打断。

“不难!

我问你,同为粮商,若你得到地方官许可,独家向修路工地供粮。

价钱公道、粮品无缺,可有犯法?”

李標沉默。

“全国兴建学堂,朝廷为减轻百姓负担,免费提供午饭。

那为学堂供应粮食、菜品之人,是不是已占先机?

学堂建成,需要笔墨纸砚。

运输物资,需要车马行。

若有人拿到官府的专供资格,是否已经走在所有同行之前?”

房壮丽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

“修路、盖房。

有人报出低价,手里有人手、车马和本钱,地方官將工程包给他……

触犯了哪条明律?”

屋內一时陷入沉默。

良久,房壮丽轻嘆。

“时间一久,这些『合法合理』的专供商,就会变成地方巨无霸。

官员政绩漂亮,要不要赏?

要不要提拔?

越做越大的商贾,早已掌握了百姓的饭碗。

等到银贷流转,朝廷下发的贷银,还有多少能落到普通百姓手中?”

他摆了摆衣袖。

“世人总言官商勾兑,必有贿赂贪腐。

可有时,勾兑的並非单是银钱……

还有政绩,仕途……

官,做到一定程度,甚至不必亲自去贪。

他的影响力,足以让后辈拥有旁人无法企及的资源。

甚至派一个家奴经商,也能富可敌国。”

房壮丽盯著李標。

“有贪赃吗?

有枉法吗?

既然没有,你拿什么治罪?

又凭什么定罪?”

房壮丽起身。

“毕自严以为,户部能替陛下打仗,便能骑在我吏部头上。

可没有吏部掌舵……他的户部,屁都不是。”

行至门口,回头。

“既然知道陛下要什么,就开始准备吧。

否则……你很可能是,第一个被淘汰之人。”

这场博弈,已从吏部与户部之爭,变成了对副手的培养。

房壮丽踏出门槛,目光望向江苏方向。

“那个叫张鹤鸣的……已经走在了前头。”

江苏。

巡抚张鹤鸣端起茶盏,看向扬州知府。

“知道陛下为何把房產开发放在扬州吗?”

扬州知府,回答得极为乾脆。

“下官不知。”

张鹤鸣满意地点头。

他最討厌不懂装懂的,更討厌点一百下都不开窍的蠢人。

“因为陛下要的是……让一部分人先富起来。”

这话,和房壮丽的截然相反。

张鹤鸣端起茶盏,抿了一口。

“可知为何?”

熟悉他的人都知道,他说话的节奏,像来如此。

问一句,喝一口。

若答“不知”,他便微微一笑,再抿一口。

非得把人逼到崩溃,才继续开口。

当年韩日纘在时,还能把他的茶盏掀翻。

可如今韩日纘去了西北,张鹤鸣成了江苏巡抚,已经没人再敢如此行事。

茶盏再次放下。

“先富一部分人,才能迅速推动房產开发。

他们一动,上下游百姓自然会动。”

看著扬州知府,又抿一口。

“可知为何?”

扬州知府,掐著大腿,心中狂念:忍住,忍住……

张鹤鸣终於揭底。

“因为陛下……是要把这些先富之人,装进笼子里。

商人可以有,但不能独大。

遍地开花,才能让大明受益,让百姓受益。”

抬眼看向扬州知府。

“可知陛下为何让本官做江苏巡抚?”

……

与此同时。

都察院。

左都御史李邦华放下公文,看向左副都御史杨鹤。

“陛下拨银十五万两,扩建都察院。

此事,就交由杨大人操办。”

杨鹤点头。

“陛下扩建都察院,为的就是把官员的权力……装进笼子里。

官员兴一地经济,是能臣。

但只能赚该赚的政绩,不该拿的,一点都不能碰。”

说完,又问道:

“从何地开始?”

李邦华略一思索。

“浙江。”

……

修歷样本,被送到了兵部。

有人不解:“大人,此事与兵部无关,为何要兵部提建议?”

黄道周抬头,开口。

“兵法云……申位有敌,可曾听过?”

眾人一愣。

十二时辰定方位,本就是兵书必修。

黄道周伸手,在圆盘上指向“三点钟”的方向。

“若是火枪射击,你认为,是申时方位更精准,还是三点钟更精准?”

眾人恍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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