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香真正打的,从来不是大明,而是郑芝龙。

若再往前推,事情会变得更加清晰明了。

万历二十八年,英国东印度公司成立。

万历二十九年,英国第一艘商船抵达印度苏拉特。

万历三十年,葡萄牙与西班牙相继成立各自的东印度公司。

与此同时,葡萄牙已经实际控制了台湾大部。

西班牙占据吕宋(今菲律宾)大部,並与衰败的汶莱帝国反覆拉锯。

西方,已经亮出了獠牙。

殖民,正在逼近大明的海岸线。

很多事情从来不是孤立的。

正因为有郑芝龙、刘香这些人的存在,葡萄牙和西班牙才始终不敢逼近大明本土。

可也正因为有了他们,西方才能不断从大明手中,偷走华夏的財富、技术和文化。

歷史上的崇禎,不会见这些海盗。

更不会將他们收归己用。

褚彩老那句,我们的根在大明,已经说明了一切。

纵然他们能在海上纵横一世,终究难逃客死他乡,无顏面对祖宗的结局。

朝廷对海盗向来零容忍。

哪怕归降,最后多半也逃不过一死。

无他,朝廷用来“收揽人心”。

可崇禎最不屑的,恰恰就是这种,用杀人换掌声的把戏。

这些人,在某种意义上讲,確实都是垃圾,也都该死。

可这群该死之人,心中有家国。

他们寧死,也要魂归祖地。

他们弃船上岸,远赴京师,为的是什么?

回家。

当他们得知不用死。

並且可以代表大明去收復台湾,子孙甚至有机会进入明堂。

他们当即叩头谢恩,转身就要离去。

崇禎开口拦住。

“似兵似匪,似民似贼。

尔等虽然该死,但也是朕的子民。

朕无意拿尔等去填蛮夷的炮口。

先去京营拉练,去去匪气。

通过之后,兵部会去整编。

既然代表朝廷作战,就要有大明战兵的样子。

腰杆挺直,抬起头来。

滚出去吧!”

眾人脸色涨红,激动得几乎站不稳。

腰背挺得笔直,仰著头,摇摇晃晃地走出了御书房。

崇禎看著他们的背影,笑了。

画大饼,打鸡血,无论何时都有用。

唯一不同的是,他不是画饼,而是尊重,並且会实打实地兑现承诺。

但他对郑芝龙却完全不同。

郑芝龙更好用,用处也最大。

可这人,心思太多。

若不把他心中那点盘算彻底打碎,崇禎寧愿提前抹杀这个不稳定因素。

而此时,郑芝龙的儿子,已经出生在日本平户(今长崎)。

这个孩子,名叫郑森。

南明时期,隆武帝赐朱姓,改名成功。

也就是后世的郑成功。

生母是日本女人,田川松。

田川昱皇的养女。

田川昱皇,效忠於日本大名松浦氏,几乎等同於平户的藩王。

仅此一点,便足以看出郑芝龙在日本的人脉,深不可测。

歷史的有趣之处就在这里。

所有人,所有事,彼此缠绕,无法分割。

郑成功之所以能够收復台湾,甚至一度北伐包围南京。

真正关键在於一人。

田川七左卫门。

此人是郑芝龙与田川松的第二个儿子。

也是郑成功的亲弟弟。

郑成功七岁时被接回福建。

而田川七左卫门,却被留在日本,隨母姓。

专门打理郑芝龙在日本的商业与情报根基。

一个主內,一个主外。

这才成就了,郑成功堪称传奇的一生。

哪有什么一步登天!

寒门子弟摸爬滚打数十年,不及世家子弟之起点。

世人总羡凌云顶,却不知那高处的风,从来只吹给自带羽翼之人。

这也是郑芝龙最精明的地方。

一面归降大明,扫除所有敌对势力。

一面在海外,悄然培植自己的退路。

可这个精明一世的海盗头子,做梦也想不到,他的死,是因为他亲手培养出的儿子。

满清以重利诱降郑芝龙,为的是借他劝降郑成功。

可郑成功收復台湾后,誓死不降。

清廷震怒,处死了郑芝龙和他的儿子郑世恩。

而郑成功之所以寧愿父子反目,也不投降,主因是,他的母亲田川松,死於清军之手。

想到这里,崇禎抬手,从御案上抽出一张纸。

纸上,只有歪歪扭扭的六个字。

“他们,不要饿死。”

这是李定国写的。

那个此刻仍在养济院,年仅七岁的孩子。

早在陕西賑灾之时,崇禎便下令寻找这个出生於,陕北延安府的李定国。

找到了,却没有刻意关照,也没有送入明堂。

因为崇禎知道,这本就是一株生在悬崖边,迎著风雪长起来的参天大树。

只需给他土壤,无需人为修剪。

他相信,李定国,会比歷史上走得更远。

就在刘香等人被丟进京营拉练之时,锦衣卫送来急报。

汤若望,去了开封。

这位传教士,以“主”的名义,为青楼女子请愿。

他宣称,眾生平等。

请求朝廷为这些女子,提供一条真正的出路。

他的言论,居然引动了大量支持与附和。

开封的犹太裔,在大明是可以参加科举,入朝为官的。

他们掌握著大量財富。

在沿海,也有成熟的商业贸易网络。

在汤若望为这些女子发声之后,竟然请求朝廷开放海禁。

並且请求大明能接纳更多犹太裔,入境定居。

而他用的理由则是,明人永远无法拒绝的……仁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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