揪几个无关紧要的小人物出来示眾。

看似雷霆,实则隔靴搔痒。

什么都改变不了。

想到这里,孔胤植的脸色终於缓和了些。

可心头那股憋闷却怎么都散不掉。

他承认,小皇帝有点东西。

至少,比天启强。

但他绝不相信,小皇帝能强到看穿自己的布局,隨手就把整盘棋掀掉。

除非,那个小皇帝是先知。

局势虽然微妙,可孔胤植心里仍有底。

他不信小皇帝这次还能蒙对。

就在这时,有人来报。

“公爷,有个自称礼部右侍郎的乞丐,求见。”

若在往日,孔胤植定会细细盘问。

衣著得体,言辞从容,维持那副优雅人设。

可此刻,他心神不寧,哪还有心思应付一个乞丐。

烦躁地挥了挥手。

“赶走。”

大明最大的骗局之一,便是,孔家所在之地,乃天下净土。

孔家对乞丐一视同仁,所以曲阜连一个乞丐都没有。

不是没有,而是不允许有。

更不允许靠近孔家祖地。

孔胤植清楚,名声这东西,只要存在就够了。

不必实践。

若真亲自接见乞丐,不用一个月,全天下的乞丐都会涌到孔家门前。

所以,曲阜没有乞丐。

钱谦益真的很难。

夫人的首饰当了,钱却被偷。

想討公道,又被陛下罚俸一年。

更要命的是,毕自严和房壮丽打破了旧规。

官员出行,不再配公费马车。

官军护卫按事由分配。

而隨行人员的吃喝住宿,由官员自掏腰包。

钱谦益被分配了十人护卫。

可问题是他连自己都快养不起了。

哪有钱垫付?

无奈之下,他拒绝了官军隨行,只带了家中小廝上路。

没钱就走路。

没钱住店就睡破庙。

苦是苦了点,但他心里盘算著,如若让陛下得知,必是大功一件。

说不定还能被树立成官员楷模。

起初,一切顺利。

可一进山东地界,他便被抢了。

银子没了,乾粮……也没了。

紧接著他发现,山东的匪盗,真他妈多。

见他没钱,就抢衣服、抢靴子。

等到了曲阜,他全身只剩下怀里那份破烂不堪的公文。

除了那张纸,他与乞丐毫无区別。

终於熬到头了。

在他看来,见到孔胤植就能吃顿饱饭。

以孔家的“体面”,多少也会给点盘缠。

回京有著落了。

他甚至已经想好措辞,回京后向陛下奏明:

衍圣公以大欺小,不让自己巡视皇寿墙。

算盘打得极好。

可结果是,他被当成乞丐,赶出了曲阜。

那份公文,本可证明他的身份。

可被一伙又一伙,不识字的盗匪折腾下来,早已破得不像样子。

连看都没人看一眼。

这一幕,被明刊之人完整记录。

更巧的是,每一次被抢,不远处,恰好都有一名明刊之人在场。

钱谦益算是命硬。

离开曲阜时,碰上户部勘测修路的官员。

终於吃了顿饱饭,搭上运送物资的马车,返回京城。

而就在他回京途中,孔胤植得知,那乞丐是礼部右侍郎钱谦益。

再追,已经来不及了。

若任由钱谦益回京胡说八道,在这等诡譎时局下,对孔家极为不利。

於是,孔家放出消息。

紧接著,孔运贞当堂上奏,状告钱谦益褻瀆孔圣,有损国体,请求严惩。

堂堂礼部右侍郎,衣衫襤褸,蓬头垢面。

这不是褻瀆孔圣,是什么?

崇禎当即大怒,命都察院核查。

若属实,罚俸三年!

朝中一片譁然。

这罪名,按惯例足够砍头。

结果,只是罚俸三年?

孔运贞等人当即认定,陛下对钱谦益另眼相看。

这对钱谦益来说,却是灭顶之灾。

十九个月,再加三十六个月。

这官当下去,祖宅都得卖了。

可就在钱谦益回京、再遭罚俸之时。

明刊,刊出了他山东之行的全部经过。

一字不漏。

那些以为陛下偏袒钱谦益的人,当即请奏。

整顿山东治安,清剿匪患。

兔死狐悲。

今天抢的是礼部右侍郎,明天,可能就是自己。

更何况,其他地方安然无恙,唯独山东,一抢再抢。

这已不是乱象。

这是要地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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