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不是这个理儿?”

这典型的“太极拳”,直接把许大茂给打懵了。

养伤?

来日方长?

这意思就是……现在没戏?

以后再说?

这就是赤裸裸的拖延战术啊!

许大茂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衝天灵盖。

他知道。

如果今天不把这事儿敲定,如果不当著这么多人的面把话逼出来。

一旦王干事走了,一旦这股热乎劲儿过了。

他们这三个所谓的“功臣”,就会变成三块用过的抹布,被彻底扔进垃圾桶!

到时候,別说科长了。

能不能回厂里上班,都得看人家脸色!

“不行!绝对不行!”

许大茂在心里狂吼。

他不能就这么认了!他付出了这么大的代价,绝不能只换回一个洗脚盆!

他转过头,看向身边的两个“战友”。

刘海中还在那陶醉地抚摸著锦旗。

阎解成还在那研究肉票怎么花。

许大茂气得牙根痒痒。

这就是猪队友啊!

都什么时候了?火烧眉毛了!

这俩货居然还在这儿因为这点蝇头小利而沾沾自喜?

没看见人家要把咱们当猴耍了吗?

许大茂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中的怒火。

他知道,光靠自己一个人问,那是势单力薄。

必须得把这两个蠢货给唤醒!

必须得让他们也开口要官!

法不责眾!

只要三个人一起闹,一起要说法。

当著这么多街坊邻居的面,他王干事就算再滑头,也得给个准话!

想到这。

许大茂眼神一凛,计上心来。

而王干事还站在吉普车前,那一身笔挺的中山装,在阳光下显得格外刺眼。

“同志们吶!”

王干事的声音抑扬顿挫,充满了感染力:

“今天,我们不仅是来送温暖的,更是来送信心的!”

“咱们红星轧钢厂,在杨厂长的英明领导下,正在进行大刀阔斧的改革!”

“像刘海中、许大茂这样的好同志,就是我们厂改革的先锋!”

“厂里绝不会忘记每一个做出贡献的人!”

“你们的功劳,那是写在功劳簿上的!”

“希望你们在接下来的日子里,好好养伤,调整心態,爭取早日重返岗位,为国家建设再立新功!”

全是废话。

全是那种听起来热血沸腾,实际上一点乾货都没有的片儿汤话。

什么“记在功劳簿上”?那能当饭吃吗?能当官做吗?

什么“早日重返岗位”?重返哪个岗位?是原来的放映员,还是宣传科科长?

这中间的区別,那可是天差地別啊!

许大茂站在旁边,越听越不对劲,越听越心凉。

这王干事,摆明了就是要用这一套官话套话,把他们给忽悠过去,然后脚底抹油开溜啊!

一旦让他上了那辆吉普车,那这事儿就算是盖棺定论了!

以后再想找这种机会?门都没有!

“咳咳!咳咳!”

许大茂突然剧烈地咳嗽起来,一边咳,一边不动声色地往刘海中身边蹭了蹭。

他趁著没人注意,用那只没受伤的胳膊肘,狠狠地捅了刘海中的腰眼一下。

力度之大,差点把刘海中的老腰给捅折了。

“哎哟!”

刘海中正沉浸在“领导讲话”的庄严氛围中,冷不丁被捅了一下,差点叫出声来。

他转过头,一脸迷茫地看著许大茂。

许大茂挤眉弄眼,那张本来就肿的脸,此刻更是扭曲得像个表情包。

他的眼神拼命地往王干事身上瞟,嘴型无声地开合:

“问啊!快问啊!”

“问咱们的官儿啊!”

“二大爷!你倒是说话啊!你是车间主任啊!”

许大茂觉得自己的暗示已经够明显了。

这都火烧眉毛了,只要不是傻子,都能明白他的意思吧?

然而。

他高估了刘海中的智商,也低估了刘海中的“官迷”属性所带来的自我催眠能力。

刘海中看著许大茂那副挤眉弄眼、浑身颤抖(那是气的)的样子。

他突然“悟”了。

在他看来,许大茂这是激动的啊!

这是看见厂里领导太亲切,听到表扬太兴奋,以至於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了啊!

於是。

刘海中一脸慈祥地伸出手,拍了拍许大茂的后背,用一种老大哥教训小弟的口吻,语重心长地小声说道:

“大茂啊!稳住!”

“这种大场面,要沉得住气!”

“虽然领导表扬了咱们,但咱们不能飘!”

“要保持谦虚!保持谨慎!”

“你看你,抖什么?有点出息行不行?”

“王干事还没讲完呢,咱们要认真听!这是领导对咱们的教诲!”

噗——!

许大茂差点一口老血喷在刘海中的那张大胖脸上。

稳住?

我稳你大爷!

谁特么飘了?谁特么激动了?

我是让你去要官!要官啊!

你个老糊涂蛋!你脑子里装的都是浆糊吗?

许大茂绝望了。

这刘海中是指望不上了,这老东西已经被那个“虚空车间主任”的头衔给冲昏了头脑,彻底傻了。

他又把目光转向了另一边的阎解成。

这小子虽然也没啥脑子,但好歹贪財,好歹年轻,应该能机灵点吧?

於是。

许大茂又悄悄伸出脚,狠狠地踩了阎解成一脚。

还在脚背上碾了两下。

暗示意味十足:快!说话!提条件!

“嗷——!”

一声杀猪般的惨叫,突然在人群中炸响。

阎解成抱著脚,原地跳了起来,眼泪都飆出来了。

“谁?谁踩我?”

他低下头,看见是许大茂,顿时一脸的关心和焦急:

“大茂哥!你怎么了?”

“你是不是伤口裂了?是不是疼得忍不住了?”

许大茂还没来得及捂住他的嘴。

阎解成这个“大聪明”,为了在领导面前表现自己关心战友、团结友爱的高尚品质。

他直接转过身,衝著正在讲话的王干事,扯著嗓子大喊道:

“王干事!王干事!”

“您快看看吧!”

“大茂哥不行了!他疼得直抽抽!刚才都站不住了!”

“这可是工伤啊!这可是为了抓李怀德落下的病根啊!”

“厂里能不能再给补点营养费啊?”

“我看他这样子,十斤肉票不够啊!起码得再给两斤鸡蛋票才行啊!”

静。

死一般的静。

原本正在激情演讲的王干事,被这一嗓子给打断了,愣在了原地,嘴张了一半,半天没合上。

周围的邻居们也是一脸的懵逼,看著那个上躥下跳要鸡蛋票的阎解成,又看著那个脸色铁青、浑身颤抖的许大茂。

“这……这就是咱们厂的英雄?”

“咋看著跟要饭的似的?”

“为了两斤鸡蛋票,至於吗?”

“哎哟,这许大茂看著是挺虚的,脸都绿了,是得补补。”

议论声像苍蝇一样嗡嗡作响。

许大茂站在那里。

他感觉自己这辈子的脸,都在这一刻被这两个猪队友给丟尽了。

营养费?

鸡蛋票?

我是叫花子吗?

我是要当科长的人!你特么居然在这个节骨眼上跟领导要鸡蛋?!

你是想气死我,好继承我的那个搪瓷脸盆吗?!

“我……我没……”

许大茂想解释,想说自己没事,想把话题重新引回到职位上来。

但王干事是何等精明的人?

他瞬间就抓住了这个台阶,顺坡下驴,那是溜得飞快。

“哎呀!你看这事儿闹的!”

王干事一脸的愧疚和焦急,快步走到许大茂面前:

“大茂同志!你受苦了啊!”

“都疼成这样了,还坚持来迎接我们,这种精神太让人感动了!”

“解成同志提得对!必须要补!一定要补!”

王干事转头对身后的助手喊道:

“快!把车上那箱原本准备送给杨厂长的慰问品——那箱鸡蛋,拿下来!”

“送给许大茂同志!”

“这是厂里的心意!绝不能让我们的英雄流血又流泪!”

助手手脚麻利,立马从车上搬下来一箱鸡蛋,塞进了许大茂的怀里。

“拿著!大茂同志!快回去休息吧!”

“身体要紧啊!工作的事儿以后再说,先把伤养好!”

“今天的慰问活动,就到此结束!”

“咱们就不打扰英雄们休息了!”

王干事语速飞快,根本不给许大茂任何插嘴的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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