履带车轰隆隆地碾过边界线,那动静听著像是个破风箱在拉扯。

出了酆都地界往北大概五十公里,世界就像被人强行换了张滤镜。身后还是那种让人压抑的死灰白,眼前却突兀地撞进来一大片绿。

但这绿不正经。

既不是春意盎然的嫩绿,也不是盛夏那种墨绿,而是一种惨澹的、泛著萤光的翠色,像极了陈年尸体上长出来的那层霉斑,又或者是某种剧毒化学废液沉淀后的顏色。一眼望去,绿得让人心里直发慌,胃里泛酸水。

空气也变了。那股子混合著福马林和纸灰的味道没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甜腻到齁嗓子的气息。仔细分辨,那甜味底下藏著一股生锈铁器的腥气,那是血的味道,而且是陈年老血被太阳暴晒后的味道。

“这地方……怎么连棵树都没有?”顾暖暖扒著加装了防护铁网的车窗往外看,小脸煞白,手里的平安符攥得死紧,“看著好空啊。”

確实空。

视野所及之处,全是草。

但这里的草不讲基本法。它们每一根都长得笔直,边缘不是柔顺的叶脉,而是两排细密的肉色锯齿。风一吹,草叶互相摩擦,发出的不是“沙沙”声,而是那种无数把钝刀在磨刀石上刮擦的动静——呲啦,呲啦。

听得人牙根发酸,骨头缝里都渗寒气。

驾驶座上,编號9527的光头强把那顶破安全帽往下压了压,那双总是眯缝著算计木材的眼睛此刻瞪得老大,两只手死死抓著那根改装过的操纵杆,指节都捏得发白。

“两位姑奶奶,坐稳了!”

光头强突然怪叫一声,那破锣嗓子都劈了叉。他根本没踩剎车,反而是一把將左边的操纵杆拉到底,那辆用转化炉改造成的履带车硬生生在草地上来了个九十度的漂移。

呲——!

金属履带刮过草地,溅起的不是泥土,而是一滩滩墨绿色的汁液。

就在车屁股刚刚甩过去的位置,原本平整的草地突然裂开了一张大嘴。那根本不是什么地裂,而是几百根草叶像是活物一样瞬间纠缠在一起,拧成了一个直径两米的巨型捕兽夹,狠狠地咬合在一起。

咔嚓!

空气都被咬爆了。几根手腕粗细的暗红色藤蔓从那个“草嘴”里窜出来,扑了个空后,竟然像蛇一样在半空中疯狂扭动,顶端裂开三瓣,露出里面粉红色的肉质內壁,发出“嘶嘶”的怪叫。

“臥槽!”坐在车顶当人肉护栏的熊大嚇得差点掉下去,原本那一身威风凛凛的黑毛全炸了起来,“这草成精了?!这玩意儿咋还长牙呢?”

“没见识。”洛璃把脸贴在窗户玻璃上,眼睛不仅没闭上,反而亮得像两盏探照灯,“熊大,你能不能有点出息?这哪是草啊,这分明就是天然的安保系统!”

她那小算盘打得噼里啪啦响,兴奋地指著外面那些还在抽搐的怪草:“爹!这玩意儿好啊!咱们要是把它挖回去,种在酆都城墙外面,以后谁敢来攻城,连护城河都不用挖,直接餵草!省了多少人工费啊!”

“这玩意儿叫『食人鬼草』。”光头强心有余悸地擦了擦光头上的冷汗,“以前俺去那边砍树的时候见过,只要有活物踩上去,这片草原就会活过来。它们不光吸血,还吃骨头。”

话音未落,车身突然剧烈震动了一下。

履带压倒了一片草,似乎触发了某种防御机制。原本平静的草原瞬间沸腾了。方圆几百米內的草叶全部竖了起来,剑拔弩张地对准了这辆入侵的铁疙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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