取经队伍离开隱雾山,继续西行。

这一日,天地变色。

原本鬱鬱葱葱的山野,忽然变成了赤红色的焦土。

草木枯死,河流断流,连空气都干得能点燃火星。

“玄奘,这不对劲。”

孙悟空化身皱眉,说道:“咱们走错路了?

这是又回到了火焰山?

问题是火焰山现在也不热了呀!”

猪八戒抹了把脸上的汗,说道:“当初火焰山也没这么干!

这地界,连点湿气都没有,俺老猪的鼻子都冒烟了!”

沙悟净指著前方隱约的城郭,说道:“师父,那里有座城,或许有人家。”

玄奘点头,策马上前。

城门口,横七竖八躺著几个百姓,面黄肌瘦,嘴唇乾裂,已是奄奄一息。

城门大开,却无人值守。

玄奘下马,取出水囊餵那几个百姓喝水。

水入喉咙,他们才缓缓睁开眼睛。

“长老……您是天上派来的吗?”

一个老者颤声道:“三年来,滴雨未下,庄稼绝收,树皮草根都吃光了……

城里已经饿死一半人了……”

玄奘心中沉重,说道:“施主,此城何名?”

“凤仙郡。”

老者指向城门上依稀可辨的三个字,说道:“郡侯是个好人,可他……他也救不了我们啊……”

玄奘起身,看著这座被旱灾折磨了三年的城池。

断壁残垣间,有炊烟升起,但那是煮树皮的味道。

偶尔传来婴儿啼哭,很快戛然而止,是母亲用仅剩的奶水堵住了孩子的嘴,怕哭声耗费太多力气。

猪八戒看著这一幕,难得没有抱怨,只是低下头,不知在想什么。

“进城。”玄奘只说了两个字。

凤仙郡守府,郡侯上官氏亲自出迎。

这郡侯约莫五十岁,面容清瘦,双目有神,虽是满脸愁容,还保持著礼数。

“大唐圣僧驾临,下官有失远迎。

快请入內,略备薄宴,为圣僧接风。”

玄奘看著他,心中暗暗称奇。

一路入城,见百姓饿殍遍野,这郡侯府中却还摆得出宴席?

入府一看,果然。

正堂之上,摆著八碟八碗,有鸡有鱼,虽不算极尽奢华,也远远胜过城外那些啃树皮的百姓。

猪八戒眼睛都亮了:“哎呀,这郡侯懂礼数!

俺老猪就不客气了!”

玄奘没有动筷。

他看著郡侯,问:“施主,贫僧入城时,见城外百姓饿死路边,城中处处哀鸿。

施主府中,还有如此宴席?”

郡侯面色一僵,隨即嘆息,道:“圣僧有所不知。

下官这府中存粮,本是全郡最后一批救命粮。

若今日拿出来分了,明日谁来分?

后日呢?

总要留点家底,撑到下雨那天。”

“可这雨,何时能下?”玄奘轻轻问道。

郡侯沉默。

孙悟空化身插嘴,问道:“老头儿,你这三年就没想过求雨?

找过龙王没有?”

郡侯闻言,露出苦笑,说道:“怎么没求?

下官曾率全城百姓,三跪九叩,求龙王开恩。

可那龙王说,不是他不下雨,是上面不让下。

上面是谁?

是天庭!是玉帝!”

他站起身,情绪激动起来:“下官自问为官清廉,从不敢欺压百姓。

凤仙郡三年前还风调雨顺,怎么忽然就得罪了天庭?

这三年,下官头髮都白了,想不通啊!”

玄奘看著他激动的样子,心中忽然浮起一个念头。

这位郡侯,或许隱瞒了什么。

他轻声道:“施主,三年前……

可曾发生过什么特別的事?”

郡侯一愣。

他眼神闪烁,嘴唇动了动,最终垂下头:

“没有。

什么也没有。”

孙悟空化身火眼金睛一扫,冷笑一声,说道:“老头儿,你撒谎。

你心里有鬼。”

郡侯闻言脸色煞白。

正在此时,门外忽然传来一声高呼:

“郡侯!郡侯!大事不好!

城外又有三十七个百姓饿死了!

他们临死前喊著您的名字,说您见死不救!”

郡侯如遭雷击,跌坐椅上。

玄奘起身,向外走去。

当夜,孙悟空化身腾云上天。

他直入凌霄宝殿,找玉帝问个明白。

玉帝端坐龙椅,面色平静,听孙悟空化身说完,淡淡道:“那凤仙郡,三年前本不该旱。”

“那为何旱了?”孙悟空化身问道。

玉帝抬手,面前浮现三幅画面:

第一幅:一座香案,供奉著玉帝牌位,瓜果斋食摆得整整齐齐。

一个华服少年衝进来,一脚踢翻香案,瓜果滚落一地。

第二幅:一条黄狗,正在啃食那些沾了泥土的斋食。

少年站在一旁哈哈大笑。

第三幅:那少年仰头对天,破口大骂:“玉帝老儿!你害死我爹!我咒你永不超生!”

玉帝收回画面,看著孙悟空化身:“这少年,便是凤仙郡侯之子。

三年前,郡侯夫人病重,他求遍名医无果,最后求到本尊头上。

本尊念他一片孝心,託梦告诉他,他母亲阳寿已尽,非人力可改。

他醒来后,便迁怒於本尊,做出那等褻瀆之事。”

孙悟空化身不由皱眉,说道:“就算那小子不懂事,你罚他一人就是了,何必连累满城百姓?”

玉帝闻言淡淡一笑,道:“孙悟空,你以为本尊是因那一事才罚凤仙郡?”

他再抬手,显出另一幕:

三年前,凤仙郡大旱初起时,郡侯上官氏曾开仓放粮,賑济灾民。

但那粮,只放了三天。

第三天夜里,他的小儿子(就是那少年)衝进粮仓,指著粮食喊:“爹!这些粮要是都分了,咱家吃什么?

弟弟妹妹吃什么?”

郡侯看著儿子,看著自己一家老小,沉默了。

第二天,他下令关闭粮仓,只说留作不时之需。

这一留,就是三年。

三年里,那粮仓中的粮食,除了供应郡侯府自家,悄悄卖给那些出得起钱的富户。

至於穷苦百姓——等下雨吧。

“孙悟空。”

玉帝声音平静,道:“你说本尊罚得冤吗?”

孙悟空化身沉默了。

孙悟空化身回到凤仙郡,將所见所闻告知玄奘。

玄奘听完,看向郡侯。

郡侯面如死灰,终於缓缓开口:

“圣僧,那是我儿……那年他才十四岁。

他娘病重,我求遍了神佛,最后求到玉帝头上。

那天夜里,我梦见玉帝对我说,他娘阳寿尽了,让我准备后事。”

“我醒来后,不敢把梦告诉儿子。

可他不知从哪里听说了,疯了似的衝出去,踢翻了供桌……”

郡侯老泪纵横:

“这些年,我无数次想去天庭请罪,可我不敢。

我怕我一去,他们连我儿子一起罚。

我就这一个儿子,他娘走了,我不能再没有他……”

“所以我瞒著,骗著,假装那事没发生过。

可我心里知道,这场旱灾,是因我而起。

是我没教好儿子,是我没敢认罪,是我……”

他指著府库方向,道:

“那里还有三千石粮食。

三年了,我没敢全分出去,是因为我怕——

我怕雨一直不下,我怕我一家老小也饿死。

我总想著,再等一等,等雨来了,再分……”

玄奘闻言沉默。

他想起隱雾山上,那柄崩解的斩仙仿剑。

剑里有千年亡魂的冤屈,那些冤屈在剑里,就成了债,成了罪。

可眼前这位郡侯,他的罪不在剑里,在心里。

他有私心。

他有恐惧。

他有作为父亲的本能庇护。

这些,也是罪吗?

“施主。”

玄奘平静开口,说道:“你儿子的错,你不敢认,是你的错。

你留著救命粮,不敢全分,是你的私心。

这场旱灾,是因为玉帝的惩罚,还是因为你自己困住了自己?”

郡侯怔住。

玄奘继续道:“玉帝设下三事——米山、面山、金锁。

鸡吃完米山,狗舔完面山,灯焰烧断金锁,方可下雨。

这三事,看著是惩罚,实则是给你一个机会。”

“什么机会?”

“让你看清楚,你那颗被私心和恐惧困住的心,需要多久才能回头。”

玄奘指著门外,说道:“你儿子踢翻供桌,你不肯认,

你存粮不发,你不敢认。

你把自己锁在愧疚和恐惧里,和三事中的金锁,有何区別?”

郡侯浑身颤抖。

他忽然衝出门去,奔向府库。

就在这时,一道白光从天而降。

光芒散去,现出一个蒙面女仙——瑶池使者,正是盘丝洞中那一位。

“郡侯且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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