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势被亲卫用湿毡压住,仍烧掉了半辆车的外板,帐册幸好在铁皮箱里没毁。林里残余的死士已退得无影无踪,只留下几具尸体和满地焦黑油跡。雾重新合拢,像什么都没发生过,可空气里那股焦油味却黏在喉咙里,怎么咽都咽不下去。

队伍暂时退到一处废弃渔棚,魏獠亲自审人。那活口被绑在柱上,手腕断得不自然,脸上蒙布被扯下,露出一张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脸,唯独眼神空,像早把命交出去了。

魏獠用刀背敲了敲对方锁骨,声音阴沉:“谁派你来的?”

那人不吭。

魏獠又敲,第三下时,那人终於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像是笑了一下:“朝堂的手……也能伸到海上。”

秦风站在门口,火光在他侧脸上跳。那句“朝堂”並不意外,可对方语气里带著一种认命的得意。

魏獠继续逼问。过了半盏茶,那人像是撑不住了,声音断续:“门下……有人递话……阁里那位……姓沈的……门下。”

沈。秦风脑子里迅速过了一遍阁臣名册,能在税改上跳得最凶、又与盐引、海税牵得最深的那一位,正姓沈。对方不敢直说“阁臣”,只敢说“门下”,既是留余地,也是把刀柄藏好。

魏獠眯眼:“火油哪来的?你们怎么知道他的补给线?”

那人咳了几声,像笑又像喘:“盐场有人……灯油作坊有人……有人给你送路引……也给我们送油罐。”

秦风的手指在门框上缓慢收紧。內鬼不是一个点,是一条线——补给、驛路、护送名册,都被人摸透了。

魏獠问到最后,那人抬起头,眼里第一次露出点真正的贪婪:“还有一句话让我带——有人愿出重金……买走秦夫人。”

渔棚里瞬间安静。亲卫的呼吸都顿住了。

柳如烟站在角落,原本冷静的眼神像被什么刺穿,瞳孔轻微收缩。她没有看那活口,而是看向秦风,声音很轻,却像压著刀锋:“我可以杀他们。”

那不是询问,是陈述。像她终於找到了一个能把心里那股黑雾放出去的口子。

秦风转身看她。火光映著她的侧脸,既美又冷,像一柄刚出鞘的匕首。他沉默了片刻,才道:“你当然可以。”

柳如烟眼里一亮。

秦风却继续说:“但你现在不许。”

那一点亮迅速收回去,变成更深的寒:“为什么?”

“因为他们想要的就是你失控。”秦风走近两步,声音压得更低,只有她听得清,“他们要把你变成『妖』,变成『祸』,让所有人都觉得我留你在身边就是罪。你一旦为了我去杀,他们就贏了一半。”

柳如烟的手指在袖口里发白,短刃几乎要割开衣料。她咬著牙,像在把某种衝动硬生生咽下去。

秦风伸手,按住她的腕:“你要学会克制。不是为了他们,是为了你自己。你不是他们手里的刀。”

柳如烟闭了闭眼,喉间滚动了一下,终於把那口气压回去,只回了一个字:“好。”

魏獠在旁边看著,心里发紧。他跟秦风久了,见过这位大人如何用炮口逼西夷签字,见过他如何在朝堂上冷眼拆局,却第一次见他用这样近乎“温”的方式去按住一把隨时会饮血的刀。

审讯结束,秦风让人把活口押下去,留著做证。队伍不再走原路,绕道去京畿办事处。可消息已像油一样沿著风飘出去:秦风遇刺,火油弹伏击,且他以“非人之力”挡火救车——有人说他穿了妖甲,有人说他是海上邪神的化身,也有人说他得了西夷秘术。

传言最可怕的地方在於,它不需要证据,只需要一口气。

傍晚时分,远处已能看见京畿城外的官道驛亭。秦风站在坡上望了一眼,城墙灰冷,像一张闭紧的嘴。魏獠低声道:“要不要……先动沈门下?抓几个出来,杀一儆百。”

“不杀阁臣。”秦风收回视线,语气平静得让人发寒,“杀了,朝堂就能把他当忠烈,把我钉成乱臣。我要让他活著,活著看自己的银子断掉。”

魏獠一怔:“断財路?”

秦风点头,像在甲板上定下一次齐射的节奏:“从盐引与海税下手。盐引是他们的命根,海税是他们的血。明面上我议税改,暗里我把海关章立起来,把盐引的皮一层层剥掉。让他们每一笔进项都得过我的手。”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远处那条通往京城的官道上,像看见无数人的脚印与帐册在路上铺开:“他们研究我的补给线,那我就研究他们的银路。谁先断,谁先死。”

风吹过坡顶,带著京畿方向的尘与冷。柳如烟站在他身侧,披风被风掀起一角,她没有再提“杀”,只把那只按住短刃的手缓慢鬆开,指节却仍白。

秦风抬手,给队伍打了个前进的手势。

“走。”他声音不高,却像一记落锤,“让朝堂知道——海上那把火,烧得到京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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