仿佛应她这句话,外头忽然传来一阵喧譁。亲兵推门进来,低声道:“大人,码头那边几个盐行掌柜要见,说要商议过港税新规。还有……漕帮的人也在。”

秦风合上帐簿:“让他们进。顺便把门口的黑龙旗再降半尺——让他们看清楚,是谁的旗。”

商会密谈设在隔壁茶室。香炉里沉香淡淡,却压不住人心里的火气。盐行掌柜一进门就拱手,嘴上客气,眼里却是算计:“总督大人新设海关,商贾自然拥护。只是这过港税一统,盐货本就薄利,若再加新税,怕是……”

秦风不接他话,反问:“你们以前不交税?”

掌柜脸色一僵:“交是交的,只是各处规矩不同……”

“不同?”秦风轻笑,“不同就是你们能在缝里钻。以后缝没了。”

漕帮的一个头目坐在角落,手指摩挲茶盏沿,声音沙哑:“总督大人要规矩,咱们认。但漕运一路,吃的是水路活命。你这边若再强征军需,咱们下面兄弟就没饭吃了。”

秦风看著他:“军需不是抢,是买。按市价,现银。”

盐行掌柜立刻抓住这句:“市价?如今盐价被朝廷定死,哪来的市价?大人一句现银,难不成要我们倒贴?”

秦风把茶盏轻轻放下,声音不高,却像刀刃擦过瓷:“朝廷定死盐价,是为了民生。你们把盐价抬高,是为了私利。现在南洋要造船、要修坞、要养兵,缺的是粮、盐、布、铁。你们若不卖,我就以军需徵购。徵购单一开,银子照给,货必须到。”

茶室里一片沉默,连香灰落下都像能听见。

漕帮头目抬头,眼里闪过一丝阴冷:“总督大人这是要逼我们站队。”

秦风点头:“对。站队。海上风浪大,站错了,船翻人沉。”

盐行掌柜咬牙:“若我们不运、不卖呢?”

秦风看向门外那面黑龙旗,旗影投在窗纸上像一条伏著的兽:“那你们就等著看——谁先断粮。京畿盐路能掐我一时,掐不了海上。南洋盐场、海盐晒场,我会开;漕运不走,我会用军船运;商会不卖,我就扶新的商会。你们想用物资卡我,就得先问问炮口答不答应。”

这话说得直白,等於把底牌摊开:我不求你们,我也不怕你们。

盐行掌柜的脸色青一阵白一阵,最终勉强挤出笑:“总督大人雷厉风行,商贾敬服。只是……京里有些大人,未必愿意见你如此。”

秦风站起身,外袍一甩,像把这屋里所有试探都掀开:“那就让他们不愿意。我要去南洋了,京里愿意不愿意,管不到海上。”

送走商会的人,李秀寧低声道:“他们回去会联络主和派,掐断物资只是第一步。下一步就是弹劾你『擅设税关、私截国帑』。”

秦风不以为意:“让他们弹。弹得越响,越说明他们疼。”

霍去病忽然插话:“你真打算把治所放龙王岛?京畿只留办事处?”

“当然。”秦风走到窗边,望著码头上起落的桅杆与人潮,“京里留个口子,是给他们一个『还能管到我』的错觉。真正的刀、钱、船,都得在龙王岛。总督府掛牌那天起,南洋就是一张新桌子——他们不坐,我自己坐;他们想掀,我先把桌腿钉进海里。”

他说完,转身看向柳如烟。她一直站在门边,安静得像影子,眼神却清醒。

“你跟我去龙王岛。”秦风语气不容置疑,“京里太多手,太多眼。到海上,至少刀子从哪个方向来,我看得见。”

柳如烟轻轻点头,指尖却无意识攥紧衣角:“海上……会更危险。”

“危险从来不挑地方。”秦风抬手替她理了理鬢髮,动作极轻,却带著一种护住的坚定,“但在我能掌控的地方,你活得久些。”

窗外,黑龙旗在风里猎猎作响。码头的喧闹声重新涌上来,像一锅被点燃的水。秦风听著那声音,心里却更冷静——新局已经开盘,南洋总督府是名,海关银是骨,舰队与码头是筋。

至於京里那些想用盐、用漕、用奏章掐死他的人——他会让他们明白,海风一吹,规矩就该换个写法。

他扣上披风的系带,声音沉稳:“传令。三日內清点赔款战利品,立海关章、定过港税则。京畿办事处留人,其他隨我南下。”

霍去病抱拳,甲叶相撞:“末將遵令。”

李秀寧望著那面旗,低声道:“这局一开,回头路就没了。”

秦风把目光投向海面尽头那层薄雾,像看见龙王岛的轮廓正从雾里浮出来:“我从上船那天起,就没打算走回头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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