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如烟额上冷汗滚下,嘴唇颤了颤,像要说,却被什么“卡住”。她只吐出一个陌生的音节,像人的名字,又像某个代號:“……伊……洛……”

话音落下,她整个人像被抽走力气,靠在秦风臂弯里,喘得厉害。

秦风將她抱到椅上,给她倒了热水,手掌贴著她后背稳住气息。他的声音压得极低,像怕惊动屋外的风:“別硬扛。你记得多少,就说多少。记不得也没关係。”

柳如烟咬著牙摇头,眼底却有恐惧:“我只觉得……它认识我。像我曾经……用过它。”

秦风把那句“曾经”咽回去。他知道柳如烟不是普通的“病”,更像被遗蹟在记忆里留下的回声。她刚才那句“钥匙编號”,几乎就是在告诉他:她与遗蹟並非偶然相遇,而是某种被安排的关联。

他回到案前,把片材一张张铺开,强迫自己从情绪里抽离,像在战场上拆弹。

“灯油、沥青、肥料……”他喃喃。

这三样是“安全版”的起点,妙得很,也阴得很:灯油能替代昂贵的鯨油与松脂,照明提升、夜间生產提升,民生立竿见影;沥青可铺路、防水、修堤,还能做军需的密封与防腐;肥料——尤其是硝盐、磷肥方向——直接拉高粮產,稳住人口与军粮。都不触碰电气,却能把社会运转的效率整体抬一截。

而“常压蒸馏塔”四字,更像给他递了一把钥匙:不用高压设备、不用精密电控,靠蒸汽、靠温度分馏,就能把原油或煤焦油分出灯油、重油、沥青馏分。副產物处理一併给出,等於把最容易引发灾祸的污染与爆炸点,也用规程框死。

这不是慈善,是管控。

秦风把片材上的“工坊安全规程”扫了一遍,越看越冷:通风、隔火、静电接地(但不用电气系统)、泄压口、砂箱与泡沫灭火替代方案……像有人见过无数次工坊爆炸,才写得出这种冷静。

“官督商办。”秦风忽然开口。

柳如烟抬眼。

秦风看著黑匣子,像看一条被规定好的路:“在京畿建一个小型示范工坊。名义上让户部、工部掛个牌子,说是朝廷主导,商人出资,利归国用——让主和派闭嘴,让女帝也能有台阶。”

他手指在案上轻轻点了点,声音更冷:“但控制权、技术、帐目、工匠,必须握在我手里。官督商办,实为私控。谁想伸手,就让他先闻闻沥青的味。”

柳如烟的脸色仍白,却笑得很淡:“你这是把刀藏进税册里。”

“刀要藏得住,才砍得下去。”秦风把蒸馏塔的设计片材抽出来,目光停在几个关键尺寸上,心里快速盘算:材料可用铁皮铆接、內衬耐火泥;热源用蒸汽锅炉余热与炉膛;冷凝用水槽盘管;全程常压,风险可控。示范规模不必大,先做一条“灯油+沥青”线,再把副產的轻馏分与废液处理按规程落地,避免被京城那些御史抓住“臭气熏天、污水入河”的把柄。

更重要的是:这条链不触碰电气閾值,不往“世界意志”的红线撞。

他忽然想到那条警告——强人工智慧、基因飞升触发清除。黑匣子第二层既然写得如此直白,说明有人曾经在这里触碰过,然后被清理过。

“清除的不是工坊。”秦风心里发冷,“是文明路线。”

屋內炭火噼啪一响,像在应和他的念头。

柳如烟的头痛稍缓,声音低得像嘆息:“秦风……如果它真的会清除,你还要继续吗?”

秦风没有立刻回答。他望向窗外,院中灯影被风吹得摇晃,像京城这盘局,谁都站不稳。片刻后,他才道:“继续。但按它给的『安全版』走。先把地基打牢,把人餵饱,把路铺平,把夜点亮。等我们有了更大的盘子,再看能不能把红线挪开。”

柳如烟望著他,眼神复杂:“你真信你能挪?”

秦风笑了一下,那笑意不暖,像铁上泛起的冷光:“不信也得试。因为不试,就只能等他们来要命。”

他把第二层片材收拢,重新放回黑匣子,合上盖子时,那冷光隨之熄灭,屋里只剩炭火与灯盏的顏色。可秦风知道,真正发光的不是匣子,是它背后的规则。

“明日一早。”秦风站起身,声音恢復成战场上那种简短的命令口吻,“叫韩墨来,带上工匠名册与京畿近郊的地契图。工坊选址要靠水、远民居、近官道;还要有可控的护卫点。”

他顿了顿,又补一句:“再让人去查一个词——『钥匙编號』。查遍户籍、军籍、工部档、密档。有人听过『伊洛』这个名也一併记下。”

柳如烟一震:“你要把我也查了?”

“我查的不是你。”秦风看著她,语气不重,却不容反驳,“我查的是谁把你和这东西绑在一起。”

柳如烟沉默良久,终於点头。她把手伸向黑匣子,却在將触未触时停住,像仍怕那股冷意钻进骨头里。她轻声道:“我总觉得……我丟过一把钥匙。”

秦风把黑匣子收入怀中,扣紧衣襟,像把一颗定时雷揣在心口:“那我们就把它找回来。找回来之前,谁都別想用你当钥匙。”

夜色更深,京城的风穿过瓦檐,带来远处更鼓声。秦风站在灯下,眼底的疲惫被一层更硬的东西压住——他终於明白,这黑匣子不是简单的“外掛”,而是一条被允许的工业化通道。

安全版工业的价码,是速度被限制、方向被规定、越界就被清除。

可他同样明白:在京城这座吃人不吐骨的城里,慢一点,反而能活得更久;而只要活得够久,就总有机会把规矩改成自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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