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6章 条约桌上的第一声枪响
护航炮舰的船体被从腹部撕开,钢板翻卷,桅杆像折断的骨头倒下。船身倾斜时,甲板上那些穿著蓝白制服的人像被拋出的棋子,尖叫声被爆风吞没,只剩一片混乱的影子在火光里跳动、坠落。
暗礁浮雷——被触发了。
那是秦风昨夜便布下的“桌下条款”:你们要谈,就先听听海底的回答。
西夷旗舰甲板上一片死寂,隨即爆发出惊恐的喊叫。有人冲向舷边,有人指著燃烧的护航舰,语无伦次。白鬍子使节的脸从红转白,像被抽走血色,嘴唇抖得发紫。
“这是袭击!这是背信!”他歇斯底里地吼,“开火!立刻开火!击沉那艘铁甲船!”
武官拔刀,手势如鞭,水兵们慌乱地奔向炮位。枪栓拉动的金属声此起彼伏,像一群仓促上弦的弩。
秦风却已经后退一步,脚下发力,外骨骼带著他几乎是滑步般退向预先选好的掩体——对面甲板上那一处堆放缆绳与木箱的位置。柳如烟被他一把拽入身后,整个人撞进木箱间,木头髮出沉闷的响。
“趴下。”秦风只说两个字,声音平静得像在布置操课。
下一瞬,对面第一排火枪齐射。
砰砰砰——
火光在雨雾里一闪,弹丸打在木箱上,木屑飞溅。柳如烟耳边嗡鸣,心臟几乎要从喉咙里跳出。她透过缝隙看见秦风半跪在掩体后,护甲挡住了几片飞溅的碎木,眼神却像冻结的海面,没有一丝慌乱。
“波塞冬號!”秦风对著腕侧通信器低声道,“开盖,压制甲板。別打沉旗舰,打人,打炮位。”
耳麦里传来短促的回应:“收到。”
仿佛为了印证这一句,海面另一侧传来一串极其密集的轰鸣——不是重炮,而是多管机枪启动后的连续咆哮。雨雾被子弹切开,金属风暴扫过西夷旗舰上层甲板,火枪手一片片倒下,炮位上的人刚露头便被按回去,血与雨水混在一起,沿著甲板缝隙流淌。
西夷人终於意识到:他们面对的不是一艘靠礼仪束缚的旧式战船,而是一台按工业逻辑运转的杀戮机器。
“他们有机枪!撤!撤到舷墙后!”有人尖叫。
白鬍子使节还在吼:“停火!你们疯了!这是会谈!——”
没人再听他的。会谈桌上的白布被一串子弹撕开,鹅毛笔滚落,墨水瓶炸裂,黑墨像污血一样泼在条约捲轴上,那些“赔偿、割港、驻军”的字被染成一团模糊的黑。
秦风从掩体后探出半个身位,冷冷扫了一眼那张桌。那一刻,他心里没有快意,只有一种沉到骨子里的决断:这声枪响之后,世上再没有“用纸逼人”的谈判,只有炮口与钢铁的秩序。
他抬手,再次做了一个简短的手势。
远处海面又是一声闷雷般的爆响。另一处浮雷被浪推动,擦著一艘护卫舰的侧舷爆开,虽未当场断裂,却將对方阵型逼得仓皇改向。联合舰队原本整齐的並列阵线瞬间出现空档,舰与舰之间拉开,彼此遮挡炮线,连旗语都乱成一片。
“他们在海里埋了东西!”有西夷军官脸色发青,“我们进了雷区!”
秦风缩回掩体,雨水顺著护甲滑落。他听著甲板上此起彼伏的惨叫与脚步声,像听著一群自詡文明的猎人被反咬时的嚎叫。
柳如烟强压著颤,低声问:“你是故意让他们上桌念完?”
“让他们把罪状念给天下听。”秦风的声音很低,却字字清晰,“念完了,才能炸。否则总有人说我们先动手,说我们无理。”
外头又是一轮枪声,木箱被打得摇晃。秦风忽然抬头,目光穿过雨雾与烟火,看向波塞冬號那边。多管机枪的压制正在持续,像一把铁刷子,把对方甲板上所有想抬头的人都刷回地狱。
他深吸一口气,像把下一步棋压在胸腔里。
“让他们怒,让他们乱,让他们开火。”秦风轻声道,“海战一开,他们的条约就不叫条约了——叫战书。”
他按下通信器:“二组,准备登舰封控。三组,盯住对方旗语桅。我要他们的指挥系统先哑。”
耳麦里一连串简短回应:“明白。”“就位。”“执行。”
雨雾中,西夷旗舰终於有几门炮勉强完成装填。炮口转向波塞冬號,火绳点燃,黑烟猛喷——
轰!
炮弹砸在波塞冬號铁甲侧面,发出沉闷巨响,火星四溅,却只留下一个浅浅的凹痕,隨即被雨水冲淡。
对面炮手愣住,仿佛看见自己引以为傲的“文明火炮”撞上了不可理解的壁垒。那一瞬的迟疑,立刻被波塞冬號的反击吞没:一发精准的舰炮轰在炮位旁,木屑、铁片与人一起飞起,烟尘像一团黑布盖住半边甲板。
条约桌旁,白鬍子使节跌坐在地,勋章掉了一枚,滚进墨水里。他抬头望著火光与铁雨,终於露出一种近乎绝望的神情——他想像中的屈辱签字场面没有出现,出现的是文明秩序被一脚踹翻的迴响。
秦风从掩体后站起身,外骨骼带动他在枪林弹雨里仍稳如磐石。他看了一眼那张被撕碎染黑的条约,又看向远处那艘燃烧的护航炮舰,火柱仍在冲天,像替这场“会谈”立了一根血色的柱香。
“开始了。”他低声说。
不是谈判开始了。
是战爭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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