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放卡车像是喝醉了酒,在盘山公路上左摇右晃。

车斗里,王撕葱被顛得五臟六腑都错了位。他嘴里塞著破布,手脚被粗麻绳捆得结结实实,像个待售的肉猪。

他一双眼睛瞪得血红,死死盯著对面轮椅上闭目养神的顾辰。

那眼神,要是能点火,顾辰现在连灰都不剩了。

顾辰压根没睁眼,手指头跟著卡车的顛簸,有节奏地敲著轮椅扶手。

洪开山抱著扫帚,像一截枯木,稳稳噹噹。

泰山则像座山,任凭卡车怎么晃,他下盘纹丝不动,只是眉头紧锁,显然对这路况很不满意。

几个小时后,卡车一头扎进了一片浓得化不开的白雾里。

周围的光线瞬间暗了下来,空气变得又湿又冷。

又开了一阵,卡车猛地一剎,停了。

“下车!”

阿蛮清脆的声音响起。

王撕葱被两个苗疆壮汉粗鲁地拽下车,一个趔-趄,差点摔倒。

他刚站稳,抬头一看,倒吸一口凉气。

他们停在一座巨大的石制牌坊前。牌坊上,用血一样的顏料,画著两个扭曲的符號,看著就让人心里发毛。

牌坊后面,依山而建的寨子隱在雾里,一栋栋黑漆漆的吊脚楼,像是蹲伏在山间的怪兽。

“欢迎来到我们五毒寨。”阿蛮的声音带著一丝冷笑。

她没让人把王撕葱嘴里的布拿掉,似乎很享受他这副有口难言的憋屈模样。

“想进寨子,得先过我们这道『迎宾毯』。”

她话音刚落,王撕葱脚下一软,差点瘫在地上。

只见从牌坊往里的石板路上,密密麻麻,不知道什么时候爬满了东西。

五顏六色的毒蛇,人头大的蜘蛛,巴掌长的蜈蚣,还有数不清的蝎子、蟾蜍……它们蠕动著,交织在一起,形成一张望不到头的、活生生的地毯。

“啊……呜呜呜!”王撕葱的尖叫被堵在喉咙里,变成了绝望的呜咽。

他两眼一翻,手脚並用,像只猴子一样,噌地一下就窜到了泰山的后背上,死死抱住他的脖子。

“下来!”泰山瓮声瓮气地吼道。

他虽然不至於怕,但看著满地花花绿绿的东西在脚边爬,头皮也是一阵阵发麻。

“呜呜呜……不!”王撕葱把头埋在他后颈,说什么都不肯下来。

洪开山握著扫帚的手紧了紧,目光如电,扫视著地上的毒物,寻找著最安全的路径。

阿蛮和一眾苗寨守卫看著他们这副狼狈样,脸上都露出了快意的嘲讽。

就在这时,一直没说话的顾辰动了。

他的轮椅被抬下车后,就停在路边。

此刻,他操控著轮椅,不紧不慢地滑到了那张“迎宾毯”的边缘。

“撕葱,下来。”顾辰淡淡地开口。

“呜呜呜!”王撕葱把头摇得像拨浪鼓。

“没出息。”顾辰撇了撇嘴。

他伸出手指,在地上那片五彩斑斕的活物中点了点。

“那个蝎子,通体乌黑,尾鉤发亮,看著年份不错。”

所有人的目光都跟著他的手指看了过去。

在无数毒虫里,一只比寻常蝎子大了两圈的黑蝎子,正高高举著它的毒刺,耀武扬威。

阿蛮的眼神变了变,那是寨子里养了三年的“乌金鉤”,毒性猛烈,连水牛都能在三息之內毒翻。

她正想出言讥讽,却看到让她眼珠子都快掉出来的一幕。

顾辰俯下身,两根手指,像拈起一朵花一样,轻鬆地捏住了那只乌金鉤的尾巴。

黑蝎子在他指尖疯狂挣扎,毒刺乱晃,却怎么也刺不下去。

顾辰把它提到眼前,端详了两下,似乎不太满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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