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

伊万诺夫按下怀表。

咔噠!

何耐曹的大拇指按在刘红梅手背上,开始缓慢画圈,讲述屯子里的事跡。

“......”

...........................

半晌后。

刘红梅的嘴唇,微微动了一下,动作极小,不是那种肌肉痉挛的抽搐。

是那种想说话,但喉咙里发不出声音,只能靠嘴唇开合来尝试的动作。

上下嘴唇分开了一条缝,停顿半秒,然后又合上。

伊万诺夫猛地直起身,转头衝著翻译说了一长串俄语。

语速极快,声音很大,带著压抑不住的激动。

翻译明显愣了一下,眼睛瞪得溜圆,咽了口唾沫,才磕磕巴巴地开始转述。

“教授说......嘴部肌肉出现自主尝试运动的跡象。”

“这不是神经反射!绝对不是!”

“是大脑在试图调用语言区,向嘴部肌肉发出指令。”

“语言皮层被激活了!”

此话一出,所有人屏住呼吸。

童雪云站在床尾,握著钢笔的手明显在抖,很激动,甚至比何耐曹还激动。

“阿曹別停!继续!”

何耐曹强行压下心里的翻江倒海,大拇指重新落下,继续在手背上画圈。

继续讲。

“......”

接下来的几分钟里。

伊万诺夫一直站在床边,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刘红梅的脸。

童雪云连眼睛都不敢眨,紧盯著仪器上的指针。

但刘红梅的嘴唇没有再动。

那条缝合上之后,就再也没有分开过。

二十分钟到了。

伊万诺夫按下怀表,打了个手势。

何耐曹停下动作,把刘红梅的左手放回被窝,仔细盖严实。

伊万诺夫拿过童雪云手里的记录本,拿起笔,在上面画了一个大大的五角星记號。

然后转头对何耐曹说了一句俄语。

翻译赶紧开口:“教授说,下午继续。”

“如果嘴唇再动,或者出现更大的反应......”翻译顿了一下,看著何耐曹,“任何情况下不要停,让她自己决定下一步。”

何耐曹站起身:“啥叫让她自己决定下一步?”

翻译转述。

伊万诺夫又说了一串。

翻译说:“教授的意思是,她现在处於一个临界点。大脑正在疯狂地尝试建立联繫。如果她有反应,说明她在努力衝破那层障碍。你不能打断她,也不能改变节奏去迎合她。你要做的,就是保持现有的刺激,给她提供源源不断的动力。至於她能不能衝破,什么时候衝破,只能靠她自己。”

何耐曹转头看向童雪云:“小云,你给我说明白点,啥叫试图调用语言区?”

童雪云解释:“阿曹,你这么想。红梅的大脑现在就像一个被大雪封住的村子。前几天手指动,说明村里的路通了一条,能把信送出去了。”

“但今天不一样。”

“今天她嘴唇动,说明村里的广播站通电了。她不仅想送信,她还想直接拿大喇叭喊话。”

“虽然现在喇叭里还没发出声音,但她已经把手放在开关上了。她在用力按那个开关。”

何耐曹听懂了。

“如果她反应很大,比如浑身哆嗦,我也不能停?”

翻译把这话转给伊万诺夫。

伊万诺夫严肃地点头,说了一句。

翻译说:“教授说,绝对不能停。哪怕她出现痉挛,只要不是危及生命的抽搐,你手上的动作和嘴里的声音,必须像钟錶一样精准。你一乱,她好不容易找到的节奏就断了。断了,可能就再也接不上了。”

童雪云在旁边补充:“阿曹,教授的意思是,下午不管发生什么,哪怕她突然睁眼了,你都得当没看见。你就是个发信號的机器,必须稳住。”

何耐曹重重点头:“我明白了,天塌下来我也不停。”

伊万诺夫拍了拍何耐曹的肩膀,带著翻译出了病房。

童雪云合上记录本,长出了一口气。

“阿曹,这是个大坎,只要迈过去,人就回来了。”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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