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耐曹在家扒拉了两碗高粱米粥,啃了半只野猪腿,抹了抹嘴就溜达回了东坡地头。

这会儿正赶上大伙儿歇晌。

秋天的日头晒在身上暖烘烘的。

田埂上蹲了一溜汉子和妇女,手里端著粗瓷碗,就著咸菜疙瘩啃乾粮。

“娘的,今天杜老头那马车陷得可真够深的。”王二狗蹲在土包上,嘴里嚼著苞米麵饼子,含糊不清地嚷嚷,“那泥浆子都快没过马肚子了。要不是阿曹哥脑子活泛垫了木板,那老青马非得交代在那儿不可。”

“可不是嘛。”旁边一个汉子接茬,“那烂泥滩就跟寡妇的被窝似的,掉进去了就站不起来,越挣扎陷得越深。”

几个汉子听了,顿时鬨笑起来。

“你小子少扯淡,你钻过寡妇被窝啊?”田元海踹了那汉子一脚,“那烂泥滩年年秋收都得坑几辆车。前年我家那头牛,硬生生在里头崴了腿,后来只能杀了吃肉。心疼死我爹了。”

“谁家没在那条路上吃过亏?”奎嫂端著碗走过来,白了那几个汉子一眼,“你们男人光知道心疼牲口。去年秋天,我隔壁家挺著个大肚子去镇上换盐,走到那儿一脚踩空,差点把孩子给摔出来。那路要是再不修,早晚得出人命。”

大伙儿七嘴八舌地骂著那条烂路。

平时没人提,今天杜叔这事儿一出,算是把大伙儿心里的火都给拱出来了。

谁家都运过粮,谁家都走过那条道,没人不懂烂路耽误人的滋味。

何耐曹蹲在旁边抽菸,没吭声。

冯叔端著个大茶缸子,蹲在何耐曹旁边,呼嚕呼嚕喝了两口热水。

老头子听著大伙儿的抱怨,把茶缸子往地上一鐓。

“都別吵吵了!”冯叔扯著嗓门喊了一声。

田埂上顿时安静下来,全看著大队长。

“刚才阿曹跟我说了,这路,咱东屯自己修!”冯叔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土,“不等西屯和石头屯那帮孙子了。等秋收一完,咱就动工。先从村口到外路那段最烂的烂泥滩开始修!”

这话一出,大伙儿没像以前那样嫌麻烦,反而交头接耳地议论起来。

“冯叔,这路是该修。”赵老根吧嗒著旱菸,眉头皱著,“可这修路是个力气活。咱这秋收累得脱了一层皮,紧接著就去刨土搬石头,这工分咋算啊?总不能让大伙儿白出力吧?”

“就是啊,大队长,这工分给少了,大伙儿可没劲儿干。”王二狗跟著起鬨。

冯叔瞪了王二狗一眼:“你小子就知道要工分!这路修好了,你以后去镇上买东西不也轻省?工分肯定有,大队部出!”

大伙儿一听有工分,心思活泛了不少。

何耐曹把菸头扔在地上踩灭,站起身。

讲了几句。

几个上了年纪的村民也跟著点头。

他们不怕出力,就怕这身子骨扛不住。

冯叔看了何耐曹一眼,想起之前两人商量好的对策。

“老根叔,你这心操得多余了。阿曹早盘算好了,咱不蛮干。这几天秋收,张丁叔那边已经带著人打夯具、做运石头的木架子了。等秋收完,咱也不全天干。”

冯叔伸出两根手指头:“半天!每天就干半天!上午大伙儿在家歇著,或者去山上捡点柴火。吃过午饭,日头最暖和的时候,咱再去工地上干半天。这样既不耽误备冬,也累不坏人。”

大伙儿一听这话,眼睛都亮了。

“半天好啊!半天不累人!”

“阿曹这脑子就是好使,连这都想到了。”

“那感情好,下午干活全当鬆快筋骨了。”

这节奏一稳下来,大伙儿心里的牴触情绪彻底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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