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綰感到一阵彻骨的寒意。

这个魏哲,已经不是一头猛虎了。

他是一条隱藏在暗处的毒龙,每一次出手,都直击要害,一击毙命。

与这样的人为敌……

王綰不敢再想下去。

……

长公子府。

扶苏坐在书案前,面前的竹简,一个字也看不下去。

他的老师,御史大夫淳于越,正在他面前,暴跳如雷。

“竖子!国贼!”

“此獠不除,大秦危矣!”

淳于越的唾沫星子,喷了扶苏一脸。

自从上次在朝堂上被魏哲当眾羞辱,这位刚正的御史大夫,便將魏哲视为了生死仇敌。

扶苏没有说话,他只是安静地听著。

他的脸上,没有愤怒,只有一片死灰。

“老师,”许久,他才缓缓开口,声音乾涩,“您说,我是不是……真的错了?”

淳于越的咒骂,戛然而止。

他看著自己的学生,那张曾经充满理想与朝气的脸上,此刻只剩下茫然与绝望。

“殿下,您何出此言?”

“我尊儒学,行仁道,父王说我迂腐。”

“我敬尊卑,守礼法,父王说我顽固。”

扶苏的眼中,泛起一丝水光。

“我做的每一件事,说的每一句话,在父王眼中,都是错的。”

“而他魏哲,杀人如麻,桀驁不驯,视礼法如无物,父王却將他捧上了天。”

他惨笑一声。

“如今,他更是连丹殿都……老师,您说,这咸阳城,还有我们师徒的容身之处吗?”

“父王的心里,还有我这个儿子吗?”

这一句句诛心之问,让淳于越哑口无言。

他看著扶苏那副失魂落魄的样子,心中涌起一股巨大的悲哀。

储君,做到这个份上,与废人何异?

……

三日后,武安大营。

清晨的號角,划破了草原的寧静。

中军校场上,数万將士,列队整齐,鸦雀无声。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高台前,那个身形单薄的青年身上。

李由。

他看起来,比三日前更加消瘦,眼眶深陷,布满血丝,仿佛三天三夜没有合眼。

但他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

在他身后,是数十名同样疲惫不堪的文吏,和堆积如山,用麻绳綑扎得整整齐齐的竹简。

校尉王莽,站在队伍的最前方,脸色铁青,眼神复杂。

这三日,他亲眼看著这个书生,是如何不眠不休,带著一群文吏,將大营里所有仓库翻了个底朝天。

他看著他,用一种他完全看不懂的符號和表格,將那浩如烟海的物资,分门別类,记录在案。

那份专注,那份疯狂,让他感到心惊。

“时辰到。”

章邯看了一眼日晷,冷冷地开口。

李由深吸一口气,走上前,对著高台的方向,躬身一礼。

他没有说话,只是挥了挥手。

身后的文吏,立刻將一卷最长的竹简,呈了上来。

李由展开竹简,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校场。

“武安大营,现有士卒三万六千七百八十二人。”

“铁甲三万七千套,完好三万六千九百领,待修一百套。”

“长矛五万柄,其中三万柄为新制,两万柄为旧器,矛头有损者,共计一千三百二十七柄。”

“弓一万五千张,角弓五千,木弓一万,弓弦需更换者,八百四十三张。”

“箭矢,共计一百二十万支……”

他一项一项地念著。

从兵器甲冑,到粮草马料,从营帐车辆,到伤药绷带。

每一个数字,都精確到了个位。

每一项物资的损耗,库存,需求,都清清楚楚,一目了然。

整个校场,从一开始的骚动,到后来的安静,再到最后的死寂。

所有人都被震撼了。

他们这些打了半辈子仗的老兵,也从未见过,如此清晰,如此恐怖的帐目。

这哪里是帐本?

这简直就是將整个武安大营,拆解成了无数个零件,又重新组合了起来!

当李由念完最后一项,收起竹简时,校场上,依旧落针可闻。

他抬起头,目光直视著面如死灰的王莽。

“王校尉,我这帐,可有错漏?”

王莽的嘴唇哆嗦著,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就在此时,魏哲的身影,出现在了高台之上。

他什么也没说,只是静静地看著这一切。

他走到李由呈上的那堆竹简前,隨意拿起一卷,翻看了一下。

然后,他点了点头。

他看向台下,那个已经僵住的王莽。

“李將军的亲卫。”

他的声音,平淡如水。

“还不过来报导?”

魏哲的声音,像一块石头砸进冰湖。

王莽的身体猛地一颤,他抬起头,看著高台上那个如同神魔般的身影,又看了看身前那个目光灼灼的文弱书生。

他张了张嘴,羞辱、愤怒、不甘,种种情绪在胸中翻腾,最终都化作了深深的无力。

他输了。

输得一败涂地。

“末將……遵命。”

王莽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然后,他走到李由身后,垂下头,站得笔直。

像一桿被折断了枪头的长枪。

李由没有看他,他的目光,扫过台下那数万名神情各异的將士。

那些目光中,轻蔑与质疑已经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敬畏,是信服。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他才真正是武安大营的前將军。

魏哲看著这一幕,没有再多说一个字。

他转身,走下高台,黑金色的麒麟袍在风中划出一道冷硬的弧线。

有些事,做到,比说到,更有用。

就在此时,一名斥候飞马而来,在距离高台百步外翻身下马,单膝跪地。

“报!”

“侯爷,营外十里,发现燕国使团,自称上將军庆秦,奉燕王之命,前来祝贺!”

话音落下,刚刚平息的校场,再次骚动起来。

燕国使团?

祝贺?

李虎眉头一皱,不屑地啐了一口。

“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好心!”

章邯的眼神也冷了下来,他走到魏哲身边,低声道:“侯爷,燕国此时派人前来,其心可诛。”

魏哲的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

“传令下去,大营戒严。”

“开中门,迎客。”

……

帅帐之內,气氛肃杀。

魏哲高坐主位,手中把玩著一枚秦半两铜钱,目光平静。

李虎与章邯分立左右,如同两尊铁塔。

李由与蒯朴坐在下首,屏息凝神。

帐外,传来一阵沉稳的脚步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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