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们习惯了快节奏的短视频,习惯了直给的爽感。

他们听得见笑声,听得见哭声,

却听不见歷史车轮碾过尘埃的脆响。

既然要“扶摇直上”,那就得有点重量。

林闕睁开眼,目光落在了窗外。

雪还在下。

江城的雪不像北方那么狂暴,

它是细碎的,湿润的,落地即化,

或者是悄无声息地积在树梢上,压弯了枝头。

这雪,下得真安静啊。

一个念头突然在脑海中炸开。

他坐直身子,新建了一个文档。

在標题栏里,他没有丝毫犹豫,敲下了两个字:

《听雪》。

他要写的,不是雪的洁白,也不是瑞雪兆丰年的喜悦。

他要借这雪,

写一写那些被岁月掩埋的、厚重的、却在这个世界缺席的声音。

林闕的手指悬在键盘上,停顿了片刻,

似乎在寻找那个世界的鲁迅先生写《雪》时的那种冷峻与炽热,

又似乎在借用迟子建笔下那股子独属於北国的苍凉。

终於,他敲下了第一段。

【江南的雪,是死掉的雨,是还没来得及结痂的伤口。

它们落下来的时候,没有声音,只有一种湿漉漉的嘆息。】

光標闪烁,文字像水一样流淌出来。

【人们总爱说听雪,可雪有什么好听的?

它不似雨打芭蕉的清脆,也不似风穿松林的呼啸。

雪的声音,是压迫的声音。】

【那是千万吨的重量,

以一种最轻盈的姿態,压在屋脊上,压在枯草上,压在这个喧囂世界的眼皮子上。

它逼著万物闭嘴,逼著这片土地回到最初的苍茫。】

林闕写得很慢。

他没有用任何华丽的辞藻去堆砌雪景,而是把笔触伸向了雪下的土地。

他写被大雪覆盖的麦苗,在黑暗中咬紧牙关生长的声音。

他写那些被冻裂的石头,在深夜里发出的崩裂声。

他写歷史书页里,那些被大雪掩埋的战场,金戈铁马最终都化作了白茫茫一片真乾净的死寂。

【我们这个时代太吵了。】

【我们在短视频的背景音里大笑,在热搜的词条里愤怒。

我们的耳朵被塞满了各种各样的分贝,却唯独听不见这种来自天地的、巨大的沉默。】

【真正的雷声,往往是哑的。

它不炸在天上,它炸在种子里,炸在冰层下,

炸在每一个试图在虚无中寻找实感的人的心里。】

……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窗外的雪越下越大,屋里的暖气似乎都变得有些燥热。

林闕完全沉浸在了那种肃杀而又充满生机的意境里。

这不仅仅是一篇参赛作文,更是他作为一个“传火者”,

对这个世界文化现状的一次隱晦的批判和独白。

当敲下最后一个句號时,林闕感觉手心里全是汗。

左下角,字数定格在2400字。

不长,但每一个字都沉甸甸的。

他通读了一遍。

没有煽情,没有鸡汤。

“呼——”

林闕长出了一口气,拿起旁边的凉白开灌了一大口。

他看了看时间,晚上十一点半。

沈老师这会儿应该还没睡。

林闕打开微信,找到沈青秋的头像。

点击发送文件。

【木欮】:沈老师,参赛初稿写好了,您掌掌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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