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好这一次他没有贸然站在明面上反对新政。

不然必会引起皇兄的不喜,那后果便不堪设想了。

如今,他所有的权势、地位,都是来自赵匡胤的赐予。

唯有小心翼翼维持著自己在皇兄心中的温顺、忠诚形象,方能保住这一切,才有后续图谋的可能。

“只是如此一来,科举之事,若再想插手,便是难如登天了。”

赵光义指尖重重叩了一下书案,显示出他內心的憋屈与不甘。

他本想借著科举,以便拉拢士子、培植亲信,可如今新政已定,主考官又都是赵德昭——

的人,他再也没有了插手的可能了。

“此事怪不得大王。”

一旁的石载熙连忙开口劝慰,话语中难掩惊嘆:“任谁也没想到陛下竟有如此雷霆手段,先收兵权,又血溅朝堂,竟硬生生压服了整个朝堂,如此魄力,当真是出乎了天下人的意料!”

说罢,他神色一滯,似有难言之隱,嘴唇动了动,终究还是犹豫著,没再说下去。

“凝绩有话但说无妨,你我君臣相知,无需避讳。”赵光义温和道。

“回大王,臣只是觉得,武功郡王这半年来,成长得实在太快了,快得有些反常。”

他回想了一番这半年来赵德昭的种种举动,语气愈发凝重:“自从那次隨陛下出征泽州归来后,武功郡王便如一飞冲天,长此以往下去,臣恐怕————”

后半句他没有再说下去,但赵光义已经明白了他的意思。

怕皇兄日后会立赵德昭为太子,届时,他再想爭夺储位,便难如登天了!

“你若不说,我倒真没细细深究,此事,確实蹊蹺。”

赵光义手指叩动著书案,面露沉吟之色道:“自那次出征泽州后,我这侄儿再回来时,就好似换了一个人,无论是性情、心智、眼界,都与往日判若两人。”

“性情大变倒还罢了,或许是经了沙场歷练,心智成熟得快。”

“可一个十岁稚童,纵使再如何天资聪慧,又怎会轻易想出科举新政,兵制改革这等事来?”

回想起茶摊论兵革那日时,赵光义眼中的惊疑之色便愈发浓郁:“甚至我怀疑,兵变那日太子袍加身一事,或许並非皇兄所为————”

说到这里,赵光义似是想起了什么,眼中掠过一丝不可思议,缓缓抬头,问道:“你说,这里面会不会有什么隱情?”

石载熙微微一怔,没明白赵光义的意思。

“比如————鬼上身?”赵光义眼中微光一闪,忽道:“我记得,兵变前几日,我这侄儿似乎不慎跌破了头,还昏迷了半日,或许他性情大变,会不会就与此事有关?莫不是昏迷之时,被什么东西附了身?”

“这————”石载熙脸色微微一变,犹豫了一下,还是躬身劝諫道,“大王,鬼神之说虚无縹緲,终究做不得真。”

“若贸然以此为由查探武功郡王,恐惹人口舌,若是传到陛下耳中,反倒对大王不利啊。”

“我知道。”赵光义却忽然笑了,语气意味深长道:“我们不信,但总有人会信,不是吗?”

石载熙微微一怔,瞬间明悟了赵光义的心思,躬身试探问道:“那大王的意思是?”

“再去一趟华山寻得陈摶,此人於民间颇有传奇色彩,素擅观相算命、洞悉天机。若他说赵德昭有问题,那定然会有人相信!”赵光义当即道。

“臣明白大王之意,这便去办!”

“这件事不用你亲自去。”赵光义却是摆了摆手,“符魏王过段时间要进京,我身边离不开你这般能商议大事的人,岂能让你轻易离京。”

说罢,他略作沉吟,又道:“我记得前些时日,有个叫程德玄的医官来投,此人心思縝密,又善於行事隱秘,此事交给他即可。”

“喏。”

石载熙躬身应下,转身缓缓退出了书房。

书房內,赵光义重新端坐案前,目光望向窗外,眼中闪过一丝惊疑不定的探究。

我这侄儿身上————

到底藏著什么秘密?

皇兄对此,真的就没有丝毫起疑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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