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如崔三平所料的那样,皮件厂的规模扩大,的確引发了皮件市场的变天。
作坊、皮铺中的顶尖人才开始流散,以前那些皮行大户手里的库存也不再吃香,反而是真正懂工艺、会技术的人,成了市场上的香餑餑。
“市场最怕的就是重新洗牌,最喜欢的也是重新洗牌。新一轮能者辈出的时代,终於还是来了。”舅爷搁下手中的报纸,感嘆著如今时代的变化之快。
“舅爷,你现在说话越来越玄乎了,是不是人老了以后都会这样。”崔三平故意和舅爷说著风凉话,也是为了提醒舅爷上岁数了不要太过动感情。
“你那个朋友高胜美现在怎么样,最近在作甚呢?”舅爷压根不搭理崔三平的调侃,直接甩给对方一个最不想听到的问题。
崔三平撇撇嘴,还得是舅爷,专挑自己不想提的事来治自己。
“她呀,好著呢。杜金泉带著皮件厂这么一折腾,再加上黄有升现在自顾不暇,她趁著这档子,买卖做得那叫一个顺当!”崔三平摇摇头苦笑,一说到高胜美,他就总有点养虎为患的感觉。
“哦?怎么个顺当法儿?”舅爷反而来了精神,偏要听个详细。
崔三平无奈,放下手里的茶杯,坐到舅爷桌前道:“我前几天不是趁他们正乱著,带著宝麟到处收铺子嘛。收著收著我就发现,怎么忽然就横空出现个竞价的买主,在跟我抢著收铺子。一开始我也没在意,以为又是什么二愣子想模仿当初黄有升,所以我就故意抬价,想把这个藏在暗处跟我竞价的人逼出来。”
“结果呢?”
“结果我一抬价,她就撤。我再和別家谈,她又跟。我就觉得不对劲了,这明显就是在跟著我玩捡漏。而且对家有时候確实会考虑再三,把铺子最后转让给她。我很纳闷,就多方去打听,原来这些小铺子的老板,虽然生意小,但是反而却最讲究技艺传统。人家其实只把我当成傻大款,但是如果有一个真懂行、真懂技术的跟我同台竞价,人家还是愿意把自己半辈子的心血转让给懂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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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三平给舅爷讲述这段时,虽然嘴上在自嘲,但是心里还是有些沮丧的。在这皮件圈子里正儿八经干了快两年,结果却还是被人看做是傻大款,这搁谁心里都不会痛快。
“呵呵,呵呵呵。”舅爷听了直乐,“人贵有自知之明吶,真是亘古不变的道理,呵呵呵呵。”
“就说呢哇,唉。”崔三平一讲起来这些,自己也气乐了,“那我一盘算,现在乌兰上皮件圈子里,能被人叫一声老板,又手上有大活儿的,年轻有把子力气,性格爽直,关键还是个女的。除了高胜美,还能有別人吗?这傢伙跟在我屁股后头,可是吃饱喝足。皮件厂院外有四分之一干不下去的小作坊和小铺面,都被她刨闹走了。”
“这姑娘还是精的,吃定了你对她手软,我没说错吧?”舅爷瘪了下嘴,看向崔三平的眼神有些略显复杂。
“我还生怕她收的少呢。如果市面上能有一半的铺子都被她收了,而不是被杜金泉这种坏种给霍霍了,我反而睡得更踏实。”崔三平虽然无奈,但这是真心话。
舅爷听后陷入沉思,爷俩对坐无言。
好半天,舅爷才开口又问:“你不打算再试试跟她合作了?这种人才,很是难得的。”
“我咋不想?找过,人家没答应。自从这傢伙留起了头髮,假小子变成了俏姑娘。小嘴叭叭一顿吹,那些手里有閒钱的老爷们纷纷给她掏钱集资。人家现在要钱有钱,要人有人,已不是当年跟我之间的差距。情义还在,可惜当年使在她身上的那些招儿,现在都不灵嘍。”
崔三平这么一说起来,才发现自己原来心中是有那种落寞的,那种仿佛自己的女人扭头跟別人跑了的落寂。
但是这种感觉很微弱,如同一层清水上的薄薄油花,他知道这是能看见,却捞不起来的。
“可惜了。不能成为伙伴,日后你们就只能是对手。不过,这种玩票集资大多时候都不可靠。话说回来,你准备解决完黄有升,继续对付她吗?”舅爷想看看崔三平接下来怎么想。
“也不全然。敌人的敌人是朋友。我前段时间找她那次,她也搞明白了,当初黄有升坑她,是因为杜金泉坑黄有升。所以,杜金泉这颗大毒瘤,才是我们所有人的敌人。在这个立场面前,对手有时也可以是朋友。”
舅爷点点头,终於放下了心。崔三平这一年多確实长进飞快,如今看待生意场上的物是人非,已经不再是从前那种要么爱、要么恨的极端思维习惯。
这一点,对於崔三平能否逐渐在更有挑战的困境中走出来,很关键。
崔三平也知道,黄有升只是暂时受挫,杜金泉断不会向外界大撒菩萨心肠。
人心就像河水暗流捲起的泥沙,每个人各自有多大分量,最终沉落河底的位置也不尽相同。
如今暗流刚刚涌起,明天的乌兰山皮件圈子格局会如何变化,没有人预测得清。
在杜金泉的搅弄下,皮件厂之外人人风声鹤唳,可是皮件厂之內,其实却人心颇齐。
就连一向处处与杜金泉作对的徐大龙,在见到杜金泉通过革新措施,將厂里的效益拉高到一个前所未有的层次后,都不禁心中佩服,也渐渐不再与杜金泉明面上到处顶牛。
这也许是叶兰成早就预料到的局面和结果,所以他才能泰然自若地躲在幕后,行业里的纷纷扰扰,半分都没有他叶兰成在其中插手的身影。
崔三平的直觉里,总感觉有一双狡猾的眼睛在暗中盯著自己,但他知道这个人,大概率不会是叶兰成。杜金泉很显然这一年半载里,背后有高人指点,他不相信叶兰成会信任杜金泉这种狼子野心的人,並且教他这么多攻城拔寨的手段。除非,叶兰成自己不想干了,故意要让位给杜金泉。
但是这两个人论起亲疏远近的关係,还不如叶兰成与徐大龙的关係更亲近。所以,叶兰成两手插兜,坐山观虎斗的概率非常大,这才既不会將自己置於可能的险境,也不会对皮件厂失去控制。而杜金泉背后的高人,可能还真是另有其人。
崔三平的这些猜测暂时都只是无凭空想,黄有升的迷茫则是因为杜金泉这层乌云遮住了眼。
黄有升虽然被杜金泉狠狠摆了一道,但是他很快就从颓废的状態中重新振作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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