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王允诺加强戒备,这是第一步。但被动防御远远不够。赵国虽经长平,邯郸之役国力大损,但良將犹在,民心未散,在歷史上,面对燕国此番大举入侵,赵国最终也能凝聚十数万兵马组织反击,甚至能长驱直入,兵围蓟城。

若能提前布局,或可反客为主。

然而具体如何布局,他眼下信息不足。朝中局势、边军布防、粮草储备、將帅心思……这些他都一无所知。

需找机会再与紫女接触一番,且徐夫子那里当也可试探一二。

墨家弟子遍布列国,消息渠道远非寻常可比。即便不能通过墨家获取更多燕国动向,或也可在关键时刻,藉助墨家的力量与通道,尝试营救身处险境的魏加。

同时,也可通过燕丹,侧面了解燕国国內情况。

想到燕丹,赵珩眉头微蹙。

燕国悍然发动对赵战爭,置身为质子的太子丹於何地?

依照列国相爭的惯例,两国开战,滯留敌国的质子往往首先遭殃。昔年楚怀王被扣於秦,楚国即刻另立新君,惹得秦国大怒,攻楚前亦先杀楚质子以示威。

可按歷史结局看,燕丹最终似乎並未因此丧命或长期被囚。是赵国胜得太快,未来得及处置质子?还是燕丹提前得了消息,设法逃脱?

亦或是赵国出於某种考虑,比如不想与燕彻底撕破脸,或欲留太子丹以为日后斡旋的棋子,而未加害?

不过眼下战端未启,一切尚在云雾之中,若直接向燕丹言明,恐可能適得其反。不妨暂且静观,看看这位燕国太子是否会有异样的举动或联络,或也能窥见一丝端倪。

思路至此,赵珩睁开眼,抬手掀开小帘:“欒丁,进来说话。”

欒丁闻言,立刻將手中韁绳交给旁边的季成,躬身利落的钻入车厢,在赵珩对面跪坐下来,垂首恭听。

“昨日你说到吴姬当年私奔,並非孤身一人。后来如何?”

“仆依少君吩咐,通过市井渠道多方打探。据一些早年混跡乐坊的老人回忆,吴姬当年在邯郸时,有一至交密友,亦是乐坊倡女,据说舞技超群,在邯郸曾有小名。不过,至於此女是否同样精通簫艺,则无人能確切说清。”

赵珩微微頷首,示意他继续。

“传闻中,当年吴姬与那游侠私奔离城,便是这位好友从中协助,打点行装,甚至可能提供了部分盘缠。且听说吴姬走后不久,这位好友也被一位贵人赎身,娶为妻室,离开了乐坊,此事在当时颇有些议论。”

“后来呢?”

“待到邯郸之围解后,吴姬狼狈归赵,举目无亲,生计无著。据说又是这位已经嫁作人妇的好友暗中出力,辗转託了关係,才使醉月楼当时的主事收留了吴姬。但自那之后,这位好友便似彻底隱於幕后,再无人知其具体消息,连名讳也渐渐无人提及。”

赵珩沉吟片刻,整理著思绪。

一位被贵人赎娶为正妻的昔年倡女,在旧友落难时暗中伸出援手,却又將自己隱藏得如此之深,连名姓都仿佛要刻意抹去……

此人是谁?

那位贵人又是谁?

“消息来源可靠?”

“这些消息,是季成通过往日相识的一些乐坊旧人零星打听,仆再顺著线索找到几位相关行当的老杂役,拼凑印证得来。打探时,仆依少君嘱咐,也夹杂问了些关於醉月楼新主事紫女姑娘的传闻。故外人即便察觉,也多以为少君是对紫女姑娘感兴趣,不至联想到吴姬旧事。”

车窗外,在前驾车的季成听到提及自己,回头憨厚一笑,有些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

说是旧相识,自是他往日流连乐坊时,凭藉豪爽性格结交下的几位好姐姐。

不过赵珩只是点点头:“做得细致,且懂得遮掩,不错。”

他略作沉吟,道:“既已知晓这位好友曾嫁与贵人为妻,便有了追查方向。娶倡女为正妻,在贵族之间非同寻常,必引人议论,留下痕跡。你可试著从十余年前邯郸城內,有哪些身份不低的贵人曾破例娶乐坊女子为正妻这条线查起。”

“仆明白。回去便著手细查。”

赵珩“嗯”了一声,正欲再吩咐其他事项,脑中却陡然闪过一个模糊的念头。

娶倡女为妻……

他眉头微皱,一时联想到了一人。

但眼下,倒还不宜妄下论断。

於是他只是对欒丁补充道:“徐夫子外出寻访墨家匠人一事极为重要,若有消息传回或他本人归来,立刻报我。”

“少君放心,仆等一直留意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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