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头那位妇人年近四十,一身石青绣折枝玉兰缎袍,头上簪赤金衔珠釵,珠翠环绕,体面富贵,眉眼间却带著几分居高临下的锐利,正是伯爵府徐大夫人。

她旁边坐著的纤细少女,一身月白綾裙,外罩一层烟霞色褙子,看著弱不禁风,发间只簪一支白玉莲纹簪,素雅得近乎素净,偏偏衬得人愈发楚楚可怜。

跟隨她母亲起身见礼时,她脚步虚浮,整个人倚在丫鬟身上,仿佛风一吹便要倒,时不时轻蹙眉头,轻咳两声,一副受了天大委屈、身子受损的模样。

费氏只一眼,便知这是来扮可怜、博同情、倒打一耙的,脸色几不可查地一沉。

“徐大夫人远道而来,我们竟一丝风声也没收到,怠慢夫人和侄女,倒是宋某与拙荆的不是了。”宋之宥开口还算客气。

“宋大人言重了。”徐大夫人微微頷首,一见二人身后空无一人,笑容不达眼底,“怎么未见四姑娘,小女长这么大头一回遇见这样的事,还未曾与四姑娘好好致歉呢。”

『好好致歉』四字刻意咬重,哪是致歉,分明就是来要说法的。

甫一落座,茶水刚由丫鬟奉至手边,几人动也没动。

“是该致歉。”费氏心里憋著气,语气自是好不哪去,“宋家与徐家是姻亲,我与老爷本该好生款待,只是天底下,从没有客人一登上门,便先对我家女儿语出不逊、满口尊卑不祥的道理。”

“费夫人,你……”

“夫人今日上门,是要为令千金討说法,还是先等等,等我宋家来问一句。”顶著厅內数双震惊的目光,费氏直视著徐大夫人,高声问道,“成义伯府又为何教女无方?”

徐大夫人微微失色,心中愕然不可谓不小。

她来时便受小姑子所託,顺道来湘阳看一眼那个小庶女过得如何,说是宋家起了要將人接回京城的心思。

她家宝凝又素来与宋妍这个表妹关係不错,平日各种关於卢氏和宋芜的污言秽语自是没少听。

见面情急之下,爭执便起来了。

可这宋家大房的態度和她想像中截然不同啊。

谁家做大伯子大嫂的甘愿给弟弟养女儿?

外人面前做做样子便罢了,难道真遇上事了,还要护著那个不祥的拖油瓶?

但眼前的费氏一口一个我家女儿,看上去倒像是铁了心维护那个庶女似的。

“不知亲家嫂子是哪里听来的谣言,总不能偏私吧,当日那么多双眼睛都看著呢,是你家四姑娘先动手推的我家宝凝,如今你们宋家倒好,把人一藏,连面都不露,还空口白牙倒打一耙上了。”徐大夫人一甩袖子,指著掉泪的自家女儿,脸上一片心疼之色,“看看,一个野丫头都要把我女儿害成什么样了!”

“等回了京城,我倒是要问问妹妹和妹婿,是怎么让人把亲女儿教成这般野蛮无状的模样,还是说,女肖母,上樑不正它下樑就歪!”

这话一出,要不是宋之宥拦著,费氏都能气急上前甩巴掌了。

莫说宋芜一个姑娘家忍不住,这话谁能听了不气?

指不定现下还收敛了,当著宋芜的面还不知说的有多难听呢!

一口一个女肖母,一口一个野蛮的野丫头,还得內涵她一个隔著肚皮的伯母多管閒事,不是亲女儿。

厅內正吵得剑拔弩张,徐大夫人那句“上樑不正下樑歪”刚落音,院外忽然传来一声冷澈如冰的男声,不高,却带著压得人喘不过气的威压,直直撞进前厅。

“让本王听听,有多少双眼睛看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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