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站起身,目光穿透屏蔽法阵的淡金色光幕,望向远处天际那道越来越近的乌黑遁光。
枯黄宝珠和青绒不知何时已停止了打闹,一兽一珠同时安静下来,齐齐望向那道遁光的方向。
林中一时只剩风吹过树梢的沙沙声。
孟川微微侧头,朝下方密林中递去一个眼神。
青绒当即会意,四蹄在落叶上一踏便从枯黄宝珠旁跑了回来,乖乖伏在柳青身侧。
它周身暗青色的鳞甲片片竖起,如同一层细密的甲冑,暗青色的瞳孔死死盯著上方那道越来越近的乌黑遁光,喉咙深处发出低沉的呜咽。
它虽平日里爱玩爱闹,但跟隨孟川这些年,对战斗的嗅觉早已刻入骨髓。
此刻它感应到了,来者很强,强到连主人都不敢有半分大意。
下一瞬,孟川身形冲天而起,穿透屏蔽法阵的淡金色光幕,稳稳悬於半空之中。
枯黄宝珠滴溜溜地旋转在他头顶,珠身表面的枯黄纹路在月色下泛著幽微而古老的光泽。
那种光泽不同於法宝的灵光,也不同於灵宝的法则波动,而是一种歷经了不知多少万年岁月沉淀后独有的苍茫。
厉寒在距孟川数十丈外止住遁光。
玄色长袍在夜风中猎猎作响,两鬢霜白的长髮散落在肩头,那张稜角分明的面孔忽明忽暗。
但他那双深陷眼窝中的眼眸依旧冷峻如初,如同两口望不见底的古井,波澜不惊。
他先是低头扫了一眼下方那片被阵旗屏蔽的密林,目光在那层淡金色的光幕上停了极短的一瞬,又重新抬起,落在孟川身上。
他的眼神从孟川那张平凡无奇的面孔扫到他头顶那枚缓缓旋转的枯黄宝珠,又从宝珠扫回他的脸。
片刻后他开口,语气中带著几分確认,又带著几分篤定。
“孟川?”
孟川面色不变。
庞烈那傢伙终究不是省油的灯,那日在玄王府后花园中,庞烈虽被他以幻阵扭曲了视线,但事后必定將九皇子请来的神秘帮手、柳青对墨渊的异常態度一一上报。
以厉寒的心智与手中掌握的情报网络,將这些零散的线索串联起来推出他的真实身份,並不算难。
既然偽装已无必要,他索性坦然点头。
“是。教主大老远赶来,莫非是来送孟某的?”
他的语气隨意而平淡,像是在与一个偶遇的熟人寒暄,但握剑的手指却已悄然收紧了几分。
厉寒淡淡一笑,那笑容在他两鬢霜白的面孔上显得格外冷峻,如同数九寒天里冻在石头上的一层薄冰。
“孟川,你是聪明人,何必与本座绕弯子?”
他的语气平淡得像在陈述一个不容置喙的事实。
“交出柳青,本座放你离去。若是不识抬举…”
他没有把话说完,但那双古井般深邃的眼眸中一闪而过的杀意已足以说明一切。
若放在平时,他根本不会与一个元婴中期的小辈多费唇舌。
他是圣教之主,死在他手上的元婴中期修士不下双手之数,区区一个刚踏入中期的小辈,在他全盛时期不过是几合之敌。
只是如今不同,他体內的伤势远比外表看上去更重,经脉中至少有七八处暗伤仍在隱隱作痛。
而眼前这小子非但身上没有半分受伤的痕跡,反而周身气运金光尚未完全收敛,裸露在外的皮肤下隱隱有金色脉络流转,显然在方才的气运洪流中捞足了好处,正是全盛之时。
能以言语交涉將柳青要回来自然最好,若不能,再动手也不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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