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现代后,我在大外科做过手术,也在急诊科轮转过。大外科当然好,设备先进,流程规范,可以慢慢计划,从容操作。但……”他顿了顿,“但每次在急诊科,当危重患者被推进来,当所有人都紧张起来,当监护仪的警报声响起——我反而感到一种奇异的平静。”

“平静?”雨墨不解。

“对。”白衫善说,“因为那种场景,我经歷过太多次了。在战地医院,在炮火中,在简陋的手术台上。我知道该怎么判断,该怎么处理,该先做什么后做什么。那些反应,不是学来的,是……”

“是身体记忆。”雨墨接话。

“对。”白衫善点头,“肌肉记忆,神经记忆,骨髓里的记忆。到了那种时刻,我不用想,手就会动。”

雨墨沉默了很久。

“所以,你选急诊科,是因为这里最像战地医院。”

“是。”白衫善说,“那里最接近战地医院。每一秒都是生死时速。每一分钟都在抢时间。每一个决定都可能决定一条命的去留。这种节奏,这种压力,这种责任——对我来说,不是负担,是本能。”

他看向雨墨:“你明白吗?”

雨墨看著他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有年轻医生的锐利,有中年人的沉稳,还有某种更深沉的、不属於这个年龄的东西。

“我明白。”她轻声说。

正式入职急诊科那天,科室开了一个简短的欢迎会。王主任当眾宣布白衫善加入,並且特意加了一句:“白医生是我们急诊科从大外科手里抢来的,大家要好好珍惜。”

眾人笑起来,气氛轻鬆。

但白衫善知道,真正的考验才刚刚开始。

急诊科的第一个夜班,他处理了十五个患者:三个车祸伤,两个高处坠落,一个刀刺伤,两个心梗,三个脑血管意外,四个急性腹痛。

凌晨四点,当最后一个患者被收入抢救室,他终於有时间坐下来喝口水。

雨墨递给他一杯咖啡:“累吗?”

白衫善接过,喝了一口:“还好。”

“还好?”雨墨挑眉,“你知道刚才那几个小时,换了別人,早趴下了。”

白衫善笑笑,没有回答。他不知道该怎么解释——比起战地医院连续手术四十八小时的经歷,这真的“还好”。

窗外,天色微明。新的一天即將开始。

白衫善站起身,走到窗前。远处的城市轮廓渐渐清晰,高楼大厦在晨光中泛著金色的光。

他想起1944年的青龙峪,想起每一个黎明前的等待,想起那些再也回不来的战友,想起冰可露清澈的眼神。

“我回来了。”他在心里默默说,“回到了最该待的地方。这里的每一秒,都在抢时间;这里的每一个决定,都关乎生死。就像我们当年一样。”

“你在未来等我。我会在这里,在急诊科,在每一个救人的瞬间,一直等下去。”

他握紧口袋里的柳叶刀。刀身温热,仿佛带著回应。

“白医生?”雨墨在身后叫他,“交班了。”

白衫善转过身,走向新的一天。

急诊科的门永远开著,患者永远在来,生死永远在赛跑。

而他已经准备好。

用两世积累的经验,用七十九年沉淀的记忆,用那把穿越时空的柳叶刀。

在这里,在急诊科,在每一秒的生死时速中。

继续他未完成的使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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