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衫善的心猛地一跳。难道是……那个“白医生”?但那是1940年代的事,怎么可能到1988年还在?
除非……
除非时间线的混乱比他想像的更复杂。
“林奶奶,您说的冰教授,是冰可露教授吗?”白衫善问。
“对,就是冰教授。”老太太点头,“她是我的主治医生,但手术时她不在,是那个年轻的白医生救了我。后来冰教授来了,看到我没事,鬆了一口气。我问她那个白医生去哪了,她眼圈红了,说『他走了,去他该去的地方了』。”
白衫善感到一阵眩晕。他扶著诊桌,稳住身体。
“林奶奶,您能详细描述一下,那个白医生长什么样吗?”
老太太努力回忆:“年纪不大,大概三十多岁,戴眼镜,个子挺高,手很稳,眼神……眼神特別冷静,有种超越年龄的沉稳。对了,他左眉上方有个小疤,像月牙形。”
白衫善下意识地摸向左眉上方——那里確实有个小疤,是小时候摔伤留下的,形状確实是月牙形。
但这是他自己的疤痕,是他这一世的疤痕。
难道……
“医生,你怎么了?”中年妇女注意到白衫善脸色苍白。
“我没事。”白衫善勉强笑笑,“林奶奶,您可能真的认错人了。不过我很高兴听到您康復得很好。您今天来医院,是哪里不舒服吗?”
“就是老毛病,胆囊切除后有时候会腹痛。”老太太说,“不过看到你,我好多了。你虽然不是那个白医生,但你们长得真像,眼神也像。”
送走林奶奶母女后,白衫善回到办公室,关上门,一个人坐在椅子上。
1988年。冰可露的助手。姓白的医生。左眉上方有月牙形疤痕。
这一切太巧合了,巧合到无法用“认错人”来解释。
难道,他不只是穿越到1937-1944年,还曾经在別的时代出现过?或者,时间线是交错的,他在不同的时间点以不同的方式“存在”过?
又或者,这只是老太太记忆混乱產生的错觉?
但那个疤痕的细节呢?那个只有他自己知道的疤痕?
白衫善打开电脑,开始搜索惠民医院1988年的医疗记录。但那是三十多年前的事了,电子病歷系统还没有普及,很多资料都是纸质版,不一定保存下来。
他想了想,给档案馆打了个电话:“您好,我是医学院的白衫善。我想查询一下惠民医院1988年的手术记录,特別是关於一位姓林的女性患者,胆囊切除术后大出血的病例……”
电话那头的管理员抱歉地说:“白教授,惠民医院1980年代的病歷还没有完全数位化,而且涉及患者隱私,需要正式申请和审批。如果您確实需要,可以填写申请表格,我们儘量帮您查找。”
“好的,谢谢。”
掛掉电话后,白衫善坐在电脑前,陷入沉思。
雨墨的疑惑,陈主任的联想,林老太太的指认……这一切都在指向同一个方向:他和冰可露之间,有著某种超越时空的联繫。
而这种联繫,正在被越来越多的人注意到。
就在这时,手机响了。是胡適雨打来的。
“老白,你下班了吗?系里晚上有个饭局,几个从美国回来的校友,你也一起来吧?”
白衫善本想拒绝,但转念一想,也许换个环境,能让自己暂时从这些困惑中解脱出来。
“好,地址发我。”
晚上七点,白衫善来到学校附近的一家餐厅包厢。除了胡適雨,还有三个医学界的校友,都是在国外工作多年后回国的。
饭局进行到一半,话题转到了医学教育。一个在美国约翰霍普金斯医院工作的校友说:“国外现在很重视医生的敘事能力培养,就是让医生学会讲述患者的故事,理解疾病背后的人。”
“这其实不新鲜。”另一个在国內某知名医院担任教学主任的校友说,“我们医院的老教授早就强调过,医生要看的是『病的人』,不是『人的病』。我记得冰可露教授生前就经常说,每个患者都有自己的故事,医生的责任不只是治疗疾病,还要理解患者的痛苦。”
冰可露的名字再次出现。白衫善抬起头。
“冰教授確实了不起。”胡適雨感慨,“我读研究生时听过她的讲座,虽然那时她已经八十多岁了,但思维清晰,讲得深入浅出。她常说,医学不只是科学,更是艺术和人学。”
“我导师跟冰教授合作过。”那个教学主任说,“他说冰教授有个习惯,每次带学生查房,都会让学生先讲患者的故事,而不是直接匯报病情。她说,只有真正理解患者,才能给出最適合的治疗。”
这些细节,白衫善“记得”。在战地医院,他就是这样教冰可露的:每个伤员都有自己的故事,他们为什么受伤,家里还有什么人,战爭结束后想做什么……了解这些,不是为了满足好奇心,而是为了让医疗更有温度。
“冰教授终身未婚,把一生都献给了医学。”那个美国回来的校友说,“我听说她晚年常常一个人坐在办公室里,看著窗外,像是在等什么人。”
“等什么人?”胡適雨好奇地问。
“不知道。有传言说,她在等一个战爭中牺牲的恋人。”教学主任压低声音,“我导师说,冰教授办公室的抽屉里,一直放著一把旧手术刀,刀柄上刻著字。她经常拿出来看,但从不让人碰。”
白衫善的手一颤,筷子掉在桌上。
“白教授,你没事吧?”有人问。
“没事,手滑了。”白衫善捡起筷子,但心跳如鼓。
那把刀,就在他口袋里。此刻正贴著他的胸口,仿佛能感受到温度。
饭局结束后,白衫善没有直接回公寓,而是又一次来到校史馆的小红楼前。夜色中,这栋民国建筑静静矗立,窗户漆黑,像一个沉默的见证者。
他站在楼前,从口袋里掏出那把柳叶刀。月光下,刀身泛著幽冷的光。
“你到底是谁?”他对著刀轻声问,“是1937年的战地医生?是1988年的神秘助手?还是2023年的外科教授?”
“或者,你一直都是同一个人,只是在时间的长河中,不断醒来,又不断睡去?”
刀不会回答。只有夜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白衫善收起刀,转身离开。他的影子在月光下拉得很长,孤单而坚定。
无论真相是什么,无论他到底是谁,有一件事是確定的:
他回来了。
带著那些记忆,带著那些技术,带著那把刀。
而前方,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在医学里,在时间里,在寻找真相的路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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