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手指在地上摸索著,触碰到了冰冷的冻土和碎砖烂瓦。

终於,他摸到了一块边缘锋利的碎瓦片。

紧紧握住。

指节因为用力过度而发白。

他趴在地上,像是一条断了脊樑的蜥蜴,一点点地、悄无声息地朝著那几只老鼠挪过去。

动作很慢,很轻。

呼吸都被刻意压制到了极限,那是形意门的“闭气法”。在捕猎的时候,猎人必须比猎物更像死物。

三米。

两米。

一米。

那几只老鼠还在爭抢烂苹果,发出吱吱的打架声,丝毫没察觉到身后那个庞大的阴影正在逼近。

或许在它们眼里,这个趴在地上一动不动的人类,早就是一具尸体了。

陈拙的手指扣进了地面的冻土里,指甲缝里全是黑泥和冰碴。

他在蓄力。

仅剩的一点力气,全都在这最后一扑上了。若是扑不中,他就真的要饿死在这儿了,成为这群老鼠明天的早餐。

近了。

更近了。

他甚至能闻到老鼠身上那股特有的骚臭味。

就在他准备暴起发难的一瞬间。

“咣当!”

不远处的一扇铁皮门突然被人从里面狠狠踹开了。

巨大的声响在寂静的夜里如同惊雷,震得积雪都簌簌落下。

“吱——!”

那几只老鼠受了惊,尾巴一甩,滋溜一下钻进了旁边的下水道,瞬间没了踪影。

陈拙趴在阴影里,手里还举著那块瓦片,保持著扑击的姿势。

他心里狠狠地骂了句娘。

操。

煮熟的鸭子飞了。

但他不敢动。

甚至连呼吸都屏住了,身体紧紧贴著地面,与黑暗融为一体。

紧接著是几道刺眼的手电筒光柱乱晃,划破了夜色,伴隨著嘈杂的脚步声和肆无忌惮的笑骂。

“今儿个这天儿真他妈邪性,冷得跟冰窖似的。”

“行了,別抱怨了。二师兄今晚去帮人『平事』了,咱们哥几个得把这批『湿货』看好了。要是出了岔子,这几千斤肉砸手里,回收公司的花经理能把咱们剁了餵狗。”

“湿货”,道上黑话。一般的注水肉叫“点水”,那是往猪心里打水,好歹还能吃。但这帮人太黑,是直接拿高压水枪往血管里“打水”,一斤肉能灌出三四两水来,这就叫“湿货”了。

“哎,你说刚子哥今晚去帮二嘎子出头,能不能成?”

“废话!刚子哥那是『铁胳膊』,还会那一手『小袖手』的绝活。那二嘎子也是个废物,连个蹬三轮的都收拾不了,还得刚子哥亲自出马。”

陈拙趴在垃圾堆后面,借著那些人手电筒的余光,眯著眼看清了那些人。

没想到,这么巧。

冤家路窄。

听这意思,这帮倒腾注水肉的,跟刚才那个刚子是一伙的?或者是,刚子就是给这帮人看场子的?

而且,看这架势,私肉贩子?

这年头,私自屠宰是重罪,但奈何不了一些人胆子大,路子野。他们专门在城乡结合部收病猪、死猪,然后往猪肉里硬灌水,一斤肉能灌出三两水来。

更有甚者,为了让肉色好看,还要往里加把硝。

这帮人平时手里都带著傢伙,又是杀猪的,身上带著股子血煞气,普通老百姓见了都得绕道走。说是肉贩子,其实跟车匪路霸也没什么两样。

“快点!都他妈手脚麻利点!”

“这批货今晚必须倒腾完,明天一早就得进市场!”

“知道!”

五六个穿著棉大衣的壮汉,正从一辆停在后门的解放牌卡车上往下卸货,往旁边的一个废弃仓库里搬。

那一扇扇白花花的猪肉,在冷空气里冒著热气,那股子生肉特有的腥膻味凝结成一团团白雾。借著灯光看见那猪皮上还盖著蓝幽幽的“检疫合格”戳子——不用问,肯定是拿萝卜刻的假章,用来糊弄鬼的。

猪肉上还在不停地往下滴水,把地上的雪都染红了。

陈拙的鼻子突然抽动了两下。

在那股生肉的腥膻味中,他闻到了一股更要命的味道。

那是一股热气腾腾的、霸道的香味。

是滷肉的香气。

浓烈、醇厚,带著大料、桂皮和陈年老汤的酱香味,像是一只无形的大手,死死地抓住了陈拙的胃。

顺著香味看去。

只见仓库门口的一张破桌子旁。

桌上摆著两瓶撕了標籤的二锅头,还有一大盘切好的酱猪头肉,一整只泛著油光的烧鸡,外加一摞白面大饼。

那是这帮人干活时的夜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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