股东大会在奥马哈的一间体育馆里举行,来的人不多。

周知微坐在后排,手里拿著年报,一页一页地翻,看到资產负债表的时候,她用红笔在数字下面画线。

巴比特在台上讲话,声音不大,语速不快,偶尔停下来喝一口可乐。

台下有人鼓掌,有人打哈欠。

散会后,周知微没有跟著人群往外走。

她等在过道边上,等巴比特从台上走下来。

她走过去,伸出手。

“巴比特先生,”

她的英语还有点口音,但很清楚,

“我叫薇薇安,从大夏来。”

巴比特跟她握了握手。

他注意到了这个年轻女孩手里的年报,封面已经被翻得卷了边,上面用红笔画满了標註。

他们在体育馆角落的摺叠椅上坐下,聊了一个多小时。

周知微讲她对可口可乐的理解。

品牌护城河、全球分销网络、消费者习惯的惯性。

她讲一个人一旦习惯了某种口味的可乐,换別的牌子会不习惯,这种不习惯就是利润的来源。

巴比特开始对周知微刮目相看。

这个来自东方的年轻女孩,不是来要签名、求合影、蹭热度的。

她没有带相机,没有拿出笔记本请他题字,甚至连一句“我很崇拜您”都没说。

她来,是因为她真的懂。她做足了功课,有自己的判断,而且跟他的判断惊人地一致。

在那个他被市场质疑、被同行嘲笑的时刻,她站在他这一边。

不是出於同情,不是出於崇拜,是因为她用自己的分析得出了和他一样的结论。

“巴比特先生,市场短期是投票机,长期是称重机。可口可乐的重量,没有变。”

巴比特笑了。

是那种被人说中了心事的、有点惊讶又有点欣慰的笑。

他们聊了一个多小时,话题已经从可口可乐扩展到整个消费行业。

巴比特讲他早年投资糖果公司的经歷,她讲她在大夏卖荔枝的观察。

两个不同世界的人,在奥马哈体育馆的角落里,用同一种语言对话。

临別的时候,巴比特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名片,递给她:

“保持联繫。”

从那以后,他们引为忘年交。常常互通邮件,聊自己对市场的看法。

他们的邮件里没有客套话,没有“您好”“谢谢”“请指教”。

他们像两个棋手,在棋盘上落子,不说话。

几年以后,有人问巴比特:

“您最欣赏的年轻投资人是谁?”

他想了一下,说了一个名字:

“薇薇安。”

记者愣了一下,没听说过这个人。

巴比特笑了笑:

“她还在读书,但早晚会出来亮瞎你们的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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