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徽絳见她神情异常,知道她是在和自己已经看不见的人对话。

她也不急,就那么站著,耐心地等。

等周知微回过神来,她才笑著说:

“既然你喜欢武侠小说,那我带你去个地方。”

周知微抬起头,眼睛里还带著没散尽的震惊:

“哪里?”

“今天查生打电话来,让我去他府上,说招待几个围棋国手,要我一起去见证一下他的拜师礼。我身体有些不適就推了。正好,带你去凑凑热闹。”

周知微愣了一下。

查生?

她脑子里把这两个字翻来覆去地转了几圈,然后她捂住嘴,眼睛瞪得溜圆,声音从指缝里漏出来,尖得差点破音:

“不会是写《射鵰三部曲》的金先生吧!查良鏞!金先生!那个飞雪连天射白鹿,笑书神侠倚碧鸳的金先生!我在录像厅看《东成西就》的时候,片头写的就是原著查良鏞——就是他!对不对!”

张徽絳笑了:

“不错不错,孺子可教。”

三人出发。

车沿著山路往下开,穿过半山,开进一片安静的住宅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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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先生的家在一栋三层洋房里,门口种著一排竹子,风吹过,沙沙响。

竹子很高,遮住了半面墙,竹影落在白墙上,像一幅水墨画。

门口没有门牌,没有標记,但周知微知道就是这里——因为她看见那排竹子,就想起《笑傲江湖》里绿竹巷的那段。

令狐冲在那里遇见任盈盈,琴簫合奏,从此江湖路远。

她忽然觉得,自己正在走进一个故事里。

不是读故事,是走进故事。

每一扇门后面,都站著一个她只在书上见过的人。

进门的时候,客厅里已经有人了。

那个周知微仰慕已久的金先生,穿著中山装的中年男人坐在棋盘前。

对面坐著一个戴著啤酒瓶底一样厚的眼镜的肥胖中年男人,他手里夹著一根烟,满脸愜意。

棋盘上黑白交错,战局正酣。

旁边还有几个气质不俗、看起来像是学者的人在观战,有人捧著茶杯,有人捻著鬍鬚,没人说话。

金先生看见张徽絳,大喜,连忙站起来:

“徽姐!不是说不来了吗?快来快来——”

他指著那个戴眼镜的胖子,语气里带著孩子气的炫耀,

“这位就是大名鼎鼎的聂旋风聂大师!”

聂旋风!

八十年代中日围棋擂台赛上,他几次临危上阵,以十一连胜的丰功伟绩,树立了一段传奇,並被国家授予“棋圣”称號。

那几年,他的名字比任何明星都响亮。

电视机里播他的比赛,报纸上头版登他的照片,街头巷尾都在討论他的棋。

连不关心围棋的人都知道——聂旋风,把东瀛棋手打得找不著北。

周知微站在门口,看著这两个在各自领域封神的人物,有点恍惚。

她一个乡下初中輟学生,从糖水铺走到街机厅,从街机厅走到证券营业部,从证券营业部走到美云影业创始人的家里,又走到港大的实验室,如今竟站在金先生的书房里看聂旋风下棋。

简直是做梦不不敢梦的事情。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在意识里小声说:

“老板,我今天是不是在做梦。”

徐云舟飘在她身后,笑著说:

“別激动,你以后也会成为跟他们一样了不起的存在。”

周知微想了想,觉得这话太远了。但她忽然明白了一件事——当初老板跟她说的第一句话,问她“想不想跟我去改变世界”,她现在越来越发觉这句话的含金量了。

不是一句口號,是真的在推著她,一扇一扇地推开那些她以为永远够不到的门。

徐云舟看著金先生和聂卫平,也十分感慨。他想起很多年后,金先生去世,聂旋风写了一篇长文祭奠。那时候他也老了,头髮全白了。但现在他们还年轻,还能下棋,还能笑。金先生的书房里还有墨香,聂旋风的菸灰还积在指间没弹。

他收回思绪,看著周知微。她正站在棋盘旁边,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那些黑白子。她看不懂围棋,但她看得懂那种专注——那种把一辈子押在十九道棋盘上的专注。

金先生招呼她们坐下,亲自斟茶。紫砂壶嘴细长,茶汤倾泻而出,金黄透亮,香气扑鼻。

“徽姐,这位小友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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