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首一望——

海面之上,楼船尽毁,残骸碎木漂浮一片,鲜血染红了原本碧蓝的海水,惨烈到了极点。

唯独帝释天那艘巍峨巨舰——

破开漩涡,破开冰封,直接一头破浪而来!

势若移山,势不可挡。

轰——!

巨舰直接搁浅在了浅滩之上,巨大的船头深深嵌入了沙石之中,连带把岸边一片礁石都撞得粉碎。

正当眾人还在惊疑不定的时候——

舱內忽然传出一声轻喝。

虽轻,却如惊雷炸响。

隨之而来的,是一股沛然莫御的恐怖劲力,自船体內部骤然爆发!

轰——隆——隆——!

帝释天体內一缕內力一吐而出。

整艘巨舰,竟应声而解!

一艘原本坚固无比、足以抵御任何惊涛骇浪的巨型战舰,此刻竟如朽木一般,从內部四散崩飞。

木屑漫天,碎片纷飞,足足在浅滩上空盘旋了好几个呼吸,才纷纷落下。

待到烟尘散去——

眾人定睛一看,瞳孔骤缩。

只见原本巨舰所在的废墟正中央,赫然显露出两件物什。

一顶——金顶软轿。

一辆——以厚厚油布严严实实遮盖著的巨型车架。

两件东西稳稳地摆放在原本巨舰最深处的位置,竟在方才一场惊天之爆中——毫髮无损!

早有预谋。

帝释天竟是早在出海之初,便在巨舰最深处藏好了这一份陆路行装,等的就是这一刻。

而在车架的一侧——还立著一个人。

黑衣,冷峻,背后斜负一柄古朴厚重的剑。

他一动不动地站在那里,像是从始至终都在那个位置上,连方才惊天一爆都没能让他挪动半步。

双目空洞无神,面无表情,宛若一尊没有生命的石俑。

怀空的瞳孔,骤然一缩。

大哥——怀灭!

在场眾人之中,多少都是江湖上的老人。

看到这一幕,每一个人心头都忍不住升起了同样一个念头——

金顶软轿,自然是帝释天的座驾,毋庸置疑。

可那辆被油布层层包裹、刻意遮掩的巨型车架——

里面装的,到底是什么?

没有人敢问。

更没有人敢上前去掀开那一层油布。

哪怕是好奇心最重的剑晨,目光在车架上停留了一瞬,便也立刻收了回去。

帝释天已然坐入了金顶软轿之中,由八名身形魁梧的天门力士稳稳抬起,平稳地朝著前方行进。

怀灭沉默地跟在软轿一侧,步伐机械,眼神空洞,与那个巨型车架寸步不离。

神秘的巨车,则由十数名天门力士合力拉动,紧隨其后。

沉重的车轮碾过鬆软的沙滩,留下两道深深的辙印。

各路高手心怀各异,跟隨在两侧。

怀空走在队伍的末尾。

他的目光,却始终落在前方那道黑衣身影之上,一刻都没有移开过。

“大哥——!”

他心中激动如潮涌,几乎脱口而出。

脚下不自觉地一发力,他便要快步上前相认。

然而——

怀灭却像是充耳不闻。

没有回头,没有停步,没有任何反应。

依旧面无表情地隨著软轿缓缓前行,双目空洞无神,整个人宛若一具失去了灵魂的行尸走肉。

“大哥……?”

怀空的脚步,硬生生顿住。

他认识的怀灭——

狂傲自负,渴求力量,行事偏激如烈火,对自己却从未藏过半分关切。

这样一个心比天高的人,怎么会变成此刻这副模样?

怀空再仔细看了一眼大哥的侧脸。

越看,心头越凉。

那双眼睛里没有怒,没有喜,没有痛,没有半点情绪。

空洞得就像两口深不见底的枯井——

好像有什么东西,活生生地把大哥从这具身体里抽走了。

怀空深吸了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翻涌的不安与疑惑。

深深地、久久地看了一眼大哥的背影。

最终——

还是停下了脚步。

此刻身处险地,帝释天就在数十丈之內,深不可测,绝非敘旧之时。

任何贸然的举动,都可能害了大哥,也害了自己。

队伍浩浩荡荡,朝著岛屿深处继续进发。

怀空的余光,忽然瞥见身后有些不对劲。

他不动声色地缓缓回头一望——

只见数十名天门高手並没有跟著大部队前行,而是齐齐留在了刚才登陆的滩头。

动作整齐划一,像是早就排练过无数次。

每一个人都从怀中掏出一只黑色的皮囊,扬手一挥。

呼——!

漫天灰白色的粉末隨风飘散,均匀地覆盖在眾人方才走过的那一段路径之上。

粉末刚一接触沙土,便迅速渗入,消失不见——仿佛从未出现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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