贝壳小屋的空气里瀰漫著海盐、羊皮纸和不安混合的气味。
壁炉的火在三天前的计划会议后就没有完全熄灭过，像一颗持续燃烧的、焦虑的心臟。
赫敏面前的桌上摊著七卷从比尔书房翻出的古灵阁文献，羽毛笔的墨水已经用掉半瓶，羊皮纸上密密麻麻的笔记像某种决心编织成的网。
“拉环会来吗？”罗恩第十次问，手指敲打著桌沿，“我是说，我们救了他，但他毕竟是个妖精，而且他那么想要格兰芬多宝剑——”
“他会来的，”哈利说，声音比他自己想像的更確信，“不是因为他感激，是因为妖精对財宝的执著超过一切。而且他恨古灵阁，恨那些把他当叛徒的同类。这是个完美的復仇机会。”
窗外，海平面上乌云堆积，一场暴风雨正在酝酿。
比尔一早就和芙蓉去了附近的麻瓜小镇採购必需品——复方汤剂最后几种原料需要麻瓜药店才能买到的成分，而且不能引起魔法追踪。
卢平在楼上照顾泰迪，婴儿细微的哭声偶尔传来，像另一个世界的回音。
下午三点，门铃响了——不是魔法门铃，是麻瓜式的铜铃，声音在海风里显得尖锐突兀。
赫敏猛地站起来，魔杖滑入手中。
罗恩抓住桌子边缘。
哈利走向门口，心跳在胸腔里敲出沉重的节奏。
门外站著拉环。
这个妖精比他们在马尔福庄园救下时更憔悴了，皮肤像陈旧羊皮纸一样紧绷在骨头上，耳朵上的伤口已经癒合，但留下了一道狰狞的疤痕。
他穿著不合身的麻瓜旧西装，看起来像从慈善商店最底层翻出来的，手里拿著一个破旧的皮箱。
他的眼睛——大而凸，像两枚黑色的玻璃珠——直接跳过哈利，落在客厅桌上摊开的古灵阁地图上。
“你们是认真的，”拉环的声音嘶哑，带著妖精特有的尖锐音质，“真的想闯入莱斯特兰奇的金库。”
“我们需要金杯，”哈利侧身让他进来，“你也需要宝剑。交易很简单。”
拉环走进客厅，皮箱放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他没有坐下，只是站著，细长的手指在西装裤缝上摩擦，像在计算什么。
“古灵阁的安保升级了，”他说，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自从你们——或者说，贝拉特里克斯以为你们——偷了金库里的东西，他们增加了三层防护咒。防盗瀑布的流速调快了百分之四十，轨道车加了追踪符文，金库门口的复製咒和灼热咒现在是连锁触发，碰到任何一件宝物，所有宝物都会倍增並加热到能融化钢铁的温度。”
赫敏的羽毛笔停住了。
“你怎么知道这些？”
“我还有朋友，”拉环简短地说，“不是所有妖精都赞同古灵阁现在的做法。有些妖精……记得老传统。”
“老传统？”罗恩问。
“妖精造物属於妖精，”拉环的黑色眼睛闪过一丝锐光，“格兰芬多宝剑是妖精造的，应该归还给妖精。古灵阁那些傢伙，为了討好巫师主人，把原则都忘了。”
哈利感到一阵不安。
拉环对宝剑的执著里有一种近乎狂热的东西，不是贪婪，是某种更深层的、意识形態的执念。
但现在他们需要这种执念。
“所以你会帮我们？”哈利確认。
拉环终於看向他，目光像两把冰锥。
“条件不变：我帮你们进入金库，拿到你们要的东西。格兰芬多宝剑归我。而且你们要保证我能安全离开，不被古灵阁或食死徒追捕。”
“成交，”哈利伸出手。
拉环盯著那只手看了两秒，才用自己细长、关节突出的手握了握。
触感冰冷坚硬，像握著一把骨头。
“那么开始准备，”赫敏已经进入状態，把一张新的羊皮纸拉到面前，“偽装方案：我用贝拉特里克斯的头髮製作复方汤剂，偽装成她。需要模仿她的神態、说话方式、还有……”
她从一堆笔记里抽出一张羊皮纸，上面是贝拉的画像，旁边密密麻麻標註著行为分析。
“根据目击报告，贝拉特里克斯走路时肩膀微微前倾，像隨时准备扑击。说话喜欢拖长元音，尤其在威胁人时。习惯用左手调整袖子——可能是魔杖手的下意识动作。”
罗恩看得目瞪口呆。
“你什么时候研究的？”
“过去的两个月，每次在《预言家日报》上看到食死徒的报导，”赫敏面无表情，“知识就是武器，罗恩。现在你——我们需要给你一个偽装身份。贝拉有时会带外国食死徒隨从，通常是东欧那边的。你是『德拉戈米尔·德斯帕』，保加利亚血统，少说话，只负责护卫。”
她从皮箱里拿出几件黑色长袍，明显比罗恩平时穿的大一號。
“用魔法调整尺寸。还有这个——”一个小瓶子，里面是泥灰色的液体，“暂时性发色改变剂，能持续八小时。黑髮，留鬍子，眉毛加粗。”
罗恩接过瓶子，表情复杂。
“我看起来会像个真正的食死徒吗？”
“你要表现得像，”哈利说，“就像在魔法部那次，记得吗？你偽装成那个魔法部官员的儿子——”
“那次我差点吐在那里，”罗恩脸色发绿，“这次我们要面对的是真正的古灵阁妖精，还有可能遇到其他食死徒。”
“所以不能失败，”赫敏的声音斩钉截铁，“至於哈利——”她转向他，“你披著隱形衣，带著拉环。你的任务是应对突发状况：如果守卫盘问太细，用混淆咒；如果遇到必须通过的检查点，用夺魂咒控制关键人员。记住，夺魂咒需要强烈的意志力，而且要快。”
哈利点头，胃里像塞了一块冰冷的石头。
使用不可饶恕咒……即使在战爭中，这也是一条线。
一旦跨过，就再也回不去了。
“拉环，”赫敏看向妖精，“你负责带路，避开最新增加的防护措施。还有，金库门的血液验证——我们只有一小瓶贝拉的血，够用吗？”
拉环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玻璃瓶，里面是深红色的液体，只有不到一汤匙的量。
“古灵阁的血液验证只需要三滴。但这瓶血必须新鲜使用，接触空气超过十分钟就会失效。所以要在到达金库门前最后一刻打开。”
计划像一张复杂的网，每个节点都紧绷到极限。
他们又花了两个小时演练每个步骤：
赫敏练习贝拉走路的姿態和嘶哑的笑声；罗恩对著镜子练习“德拉戈米尔”阴沉的瞪视；哈利反覆练习无声混淆咒和夺魂咒的手势，手腕因为紧张而酸痛。
傍晚，比尔和芙蓉回来了，带回了最后的原料。
复方汤剂在壁炉上的小坩堝里开始熬製，散发出刺鼻的、像腐烂捲心菜和金属混合的气味。
卢平下楼来，泰迪在他怀里安静地睡著。
“金斯莱传来消息，”卢平低声说，不让拉环听到，“魔法部內部有传言，古灵阁最近三天加强了守卫巡逻，尤其是夜间。可能是有人走漏了风声。”
哈利感到一阵寒意。
“食死徒那边？”
“不確定。但伏地魔最近对古灵阁很感兴趣——他在寻找什么东西，可能和莱斯特兰奇家的金库有关。”
金杯。
哈利想。
他也在找魂器。
时间不多了。
复方汤剂在午夜前熬好，呈现一种令人不安的、混浊的紫色。
赫敏小心翼翼地倒出三份，其中一份加入贝拉的头髮后变成了亮金色——贝拉特里克斯头髮的顏色。
“喝下去后，效果能维持三小时，”赫敏说，声音紧绷，“我们需要在两点前进入古灵阁，三点前拿到金杯並撤离。时间窗口很小。”
拉环检查了他的皮箱，里面是一些奇特的工具：
一把刻满妖精符文的铜尺，几枚能在黑暗中发光的宝石，还有一个小巧的、像罗盘的东西，指针在不断颤动。
“古灵阁內部有魔法干扰场，”他解释，“普通的方向魔法会失效。这个是我自己做的，追踪金库的金属共鸣。莱斯特兰奇金库有大量的黄金，共鸣信號很强。”
凌晨一点，他们准备出发。
门钥匙是一枚生锈的旧怀表，目的地设在距离对角巷两个街区的一条暗巷。
比尔最后一次检查每个人的装备。
“记住，”他的目光扫过三人，“如果情况不对，立即撤退。金杯可以再想办法，命只有一条。”
哈利点头，但知道这不是真话。魂器必须摧毁，时间正在流逝。每拖一天，伏地魔就更强大一分，更多无辜的人会死去。
赫敏喝下复方汤剂。
变形过程很痛苦——哈利看著她身体扭曲、拔高，脸部骨骼重塑，头髮疯长变成黑色捲曲的瀑布。
三十秒后，贝拉特里克斯·莱斯特兰奇站在客厅里，穿著准备好的黑色长袍。
“怎么样？”『贝拉』开口，声音是赫敏的，但很快就调整成那种嘶哑、拖长的语调，“我看起来像那个疯女人吗？”
罗恩脸色发白。
“太像了。梅林，这太可怕了。”
罗恩喝下自己的复方汤剂，变成黑髮浓须的东欧大汉，身高增加了三英寸，肩膀变宽。
哈利披上隱形衣，拉环挤在他身边，妖精细瘦的身体几乎不占空间。
“准备好了？”哈利问。
三双眼睛——赫敏的贝拉之眼，罗恩的陌生眼睛，拉环的黑色玻璃珠——同时点头。
比尔启动了门钥匙。
一阵天旋地转的拉扯后，他们落在了一条潮湿、散发著垃圾气味的暗巷里。
伦敦的冷空气像冰水一样灌进肺里。
对角巷的入口——破釜酒吧的后墙——就在巷子尽头。
但今夜，那里站著两个人影，披著黑色斗篷，脸藏在兜帽的阴影里。
食死徒。
哈利的心跳瞬间加速。
赫敏——现在是贝拉——深吸一口气，肩膀微微前倾，迈出了那种隨时准备扑击的步伐。
罗恩跟在她身后半步，手放在长袍內侧的魔杖上。
“谁在那里？”一个食死徒的声音传来，魔杖尖端亮起微弱的光。
贝拉发出那种標誌性的、嘶哑的笑声。
“特拉弗斯，是你吗？还是你连我的脚步声都听不出来了？”
两个食死徒都僵住了。
其中一人掀开兜帽，露出一张苍白、鹰鉤鼻的脸——特拉弗斯，哈利在魔法部见过他。
“贝拉特里克斯夫人？”特拉弗斯的声音里混杂著惊讶和警惕，“您怎么……黑魔王说您今晚在马尔福庄园。”
“计划变了，”贝拉懒洋洋地说，手指玩弄著魔杖，“黑魔王有些私人物品需要从古灵阁取回。我亲自来处理。”
特拉弗斯的眼睛扫过她身后的罗恩。
“这位是？”
“德拉戈米尔·德斯帕，保加利亚来的，”贝拉介绍，语气里带著一丝不耐烦，“黑魔王的新宠物。有意见？”
“不敢，”特拉弗斯立刻说，但目光还在罗恩身上停留了一秒，“只是……古灵阁今晚加强了守卫。需要我陪同吗？”
“不必，”贝拉已经朝破釜酒吧的后墙走去，“做你该做的事。黑魔王最近对懈怠的人……没什么耐心。”
最后一句话拖得特別长，像一条冰冷的蛇滑过皮肤。
特拉弗斯和另一个食死徒都退后一步，低下头。
赫敏敲击了墙砖。
砖块滑动，露出对角巷的入口——但今夜的对角巷与哈利记忆中的完全不同。
街道空无一人，店铺橱窗漆黑，有些窗户被打碎了，玻璃碎片散落在人行道上。
奥利凡德魔杖店的招牌歪斜地掛著，弗洛林冷饮店被木板封死。
只有古灵阁那座雪白的大理石建筑亮著灯，像一座矗立在废墟中的陵墓。
他们走向古灵阁的青铜大门。
门两侧站著妖精守卫，不是平时那两个，是四个，全副武装，手里拿著长矛状的武器，尖端闪著魔法的寒光。
“姓名与事由，”一个妖精用尖锐的声音说，眼睛盯著贝拉。
贝拉甚至没有停下脚步。
“贝拉特里克斯·莱斯特兰奇，进入家族金库。让开。”
妖精们犹豫了。
其中一个低声说：“但是，莱斯特兰奇夫人，今晚有特殊指令，所有进入者都需要额外验证——”
“验证？”贝拉猛地转身，魔杖已经举起，“你怀疑我？怀疑黑魔王最忠诚的僕人？”
她的声音在空旷的街道上迴荡。
妖精守卫们缩了缩。
“不，当然不是……只是程序……”
“程序是为那些需要被怀疑的人准备的，”贝拉嘶声说，“现在，你是要执行你那可笑的『程序』，还是要让我进去，完成黑魔王亲自交代的任务？”
妖精们交换了眼神。
最终，为首的妖精退到一边。
“请进，莱斯特兰奇夫人。您的……隨从也需要登记。”
“德拉戈米尔·德斯帕，护卫，”罗恩粗声说，口音带著刻意模仿的东欧腔调。
青铜大门向內打开。
哈利在隱形衣下屏住呼吸，拉著拉环，紧贴著罗恩的后背溜了进去。
第二道门是银质的，上面刻著警告诗。
他们通过时，哈利感到一股魔法波动扫过身体——探测咒。
他保持静止，心臟在胸腔里狂跳。
內厅比平时明亮，几十盏魔法灯把大理石地板照得晃眼。
柜檯后面坐著妖精职员，每个面前都有复杂的水晶仪器在闪烁。
大厅里还有六个妖精守卫，分布在各个角落。
最麻烦的是门口的两个巫师守卫，穿著古灵阁的制服，手里拿著探测魔杖——专门检测隱形和偽装。
贝拉径直走向柜檯，脚步敲击大理石地板发出清脆的迴响。
一个年长的妖精抬起头，眼镜片后的眼睛眯起来。
“莱斯特兰奇夫人，”妖精说，声音里没有任何敬意，“您要进入金库？”
“是的，博格，”贝拉说，显然认识这个妖精，“家族金库，最深层。”
“验证程序，”博格推过来一个铜盘，上面刻著复杂的符文，“需要血液样本。”
她从长袍里取出那个小玻璃瓶，滴了三滴血在铜盘中央。
血液渗入铜质表面，形成一个微小的莱斯特兰奇家族纹章。
博格盯著纹章看了几秒，然后点头。
“通过。但您的隨从需要单独验证。”
“他是黑魔王指派的人，”贝拉的声音变得危险，“你要验证黑魔王的选择？”
博格没有退缩。
“古灵阁的规矩，莱斯特兰奇夫人。所有进入金库区的人员，必须验证身份。这是自1714年妖精叛乱后订立的条款，连黑魔王本人也必须遵守。”
僵持。
大厅里的妖精守卫都看了过来，手放在武器上。
哈利在隱形衣下缓缓抽出魔杖。
他瞄准博格，集中意志——不是愤怒，是强烈的、不容抗拒的控制欲。
“imperio.”
无声咒。
魔杖尖端几乎没有光芒。
博格突然眨了眨眼，表情有一瞬间的茫然，然后恢復正常。
“不过……鑑於您是黑魔王的特使，我们可以破例一次。只此一次。”
贝拉微微扬起下巴。
“带路。”
他们被领向通往地下金库的通道。
但就在入口处，那两个巫师守卫拦住了他们。
“探测魔杖，”其中一个守卫说，“所有进入者必须通过。”
这是最危险的环节。
探测魔杖能看穿隱形衣，至少是低阶的隱形衣。
哈利的这件是死亡圣器之一，但没人知道它能否抵挡古灵阁的专业设备。
贝拉冷哼一声，但还是站到了指定位置。
守卫挥动魔杖，一道蓝色的光扫过她的身体。
“无异常。”
罗恩上前。
蓝光扫过。
“无异常。”
轮到哈利了——儘管守卫看不见他。
蓝光扫过空处。
守卫皱眉，魔杖又挥了一次。
“这里有微弱的魔法波动，”守卫说，“很弱，但存在。”
贝拉嗤笑。
“当然有魔法波动，你这个傻瓜。我们刚从外面进来，身上带著几十个防护咒。你要不要连我的每一根头髮都检测一遍？还是说，你故意拖延黑魔王的任务？”
守卫脸色发白。
“不，我不是……”
“那就让我们过去，”贝拉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毒蛇的嘶鸣，“在我还保持耐心的时候。”
守卫退缩了。
他们通过了入口，进入了一条向下的石阶通道，两侧墙壁上每隔十英尺就有一盏永不熄灭的魔法火炬。
拉环在隱形衣下轻声说：
“左边第三条岔路，维修通道。现在。”
哈利拉著妖精，悄悄脱离队伍，溜进左侧一条狭窄、布满灰尘的通道。
赫敏和罗恩继续跟著引导妖精向下走，为他们的潜入打掩护。
维修通道里几乎一片漆黑，只有拉环手中的发光宝石提供微弱照明。
空气里有潮湿的霉味和金属锈蚀的气味。
管道在他们头顶纵横交错，偶尔传来流水的声音。
“古灵阁的地下结构就像一座倒置的城市，”拉环低声说，声音在狭窄空间里迴荡，“金库在最底层，越往下，安保越严。但所有安保都是针对从主通道进入的人……维修通道是盲区，因为只有妖精知道，而妖精不会背叛古灵阁。”
“除了你，”哈利说。
拉环的黑色眼睛在微光中闪烁。
“我不是背叛古灵阁。我是回归真正的传统。”
他们走了大约十五分钟，穿过迷宫般的管道和阀门，最终到达一扇锈跡斑斑的铁门前。
拉环用他的铜尺在门上画了几个符文，铁门无声滑开。
门外是一条走廊，装饰华丽，地面铺著暗红色地毯，墙壁上掛著描绘妖精工艺的掛毯。
这里是金库区的主通道，但这段是监控死角——拉环说的。
“他们在前面等我们，”哈利说，收起隱形衣。他和拉环现在暴露在灯光下，但走廊空无一人。
他们快步前进，在一座巨大的青铜大门前与赫敏和罗恩会合。
引导妖精已经离开，去准备轨道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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