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非有一种魔法能打破“註定”。
除非有一种力量能在死亡已经发生的那一刻,强行把生命拉回来。
“枯骨生花”。
名字是他自己起的,带著一种残酷的诗意:让枯骨重新长出血肉,让死亡之地开出生命之花。
理论上,这需要同时操纵三种层次的魔法:
第一层: 物质重构——在细胞级別上修復被破坏的肉体组织。这需要精细到极致的魔力控制,以及对人体魔法结构的深入理解。泽尔克斯在这方面已有基础——他的生命魔法已经能逆转物理性致命伤。
第二层: 去除黑魔法——黑魔法伤害往往伴隨魔力迴路的断裂或污染。需要去除此部分的负面效果,才能保证生命完完整整的回来。
第三层:灵魂锚定——这是最困难、最禁忌的部分。当死亡已经发生时,灵魂会开始脱离肉体。要逆转这个过程,需要一种力量能將灵魂“拉回来”,重新锚定在修復后的身体里。这触及了魔法最深的禁忌——干涉生死界限。
泽尔克斯翻到最新的研究页面。
这里满是复杂的魔法——不是单一的法阵,是三层嵌套结构,每一层对应一种魔法层次。
根据他的计算,“枯骨生花”需要三样东西:
1. 施术者自身的大量生命力——不是魔力,是真正的、构成存在本质的生命力。过量消耗会导致施术者加速衰老,器官衰竭,甚至直接死亡。
2. 一个“共鸣锚点”——某种能连接施术者与被救者灵魂的物品。理论上,灵魂契约印记或交换的戒指可以充当,但需要进一步强化。
3. 一次成功的“预演”——在真正的生死关头使用前,必须在可控条件下至少成功一次,以验证魔法阵的有效性和稳定性。
而第三点,正是泽尔克斯今晚坐在这里的原因。
他需要做人体实验。
真正的、涉及致命伤害和逆转过程的人体实验。
泽尔克斯闭上眼睛,手指按压太阳穴。
预言反噬带来的轻微头痛又开始发作,像有细针在大脑深处轻轻搅动。
他知道这意味著什么——他的天赋本能在警告他,这条路危险,黑暗,可能让他变成自己最害怕成为的那种人。
但另一个声音更响亮: 如果西弗勒斯死了,这一切还有什么意义?如果他能救下所有人,却唯独救不了最爱的人,那所有的计划、所有的牺牲、所有的灰色道德操作,都成了空洞的表演。
“必要的伤口,”他低声自语,重复著曾经对斯內普说过的话,“必要的牺牲……必要的黑暗。”
他睁开眼睛,冰蓝色的瞳孔在火光中显得异常冷静。决定已经做出了,在很久以前就已经做出了。现在只需要执行。
泽尔克斯从笔记本中抽出一张空白的羊皮纸,开始起草指令。
“致凯尔·泰格:
我需要实验体。要求如下:
1. 数量:三到五名
2. 类型:
- a类:確认的敌方战斗人员,手上沾有无辜者鲜血,已被俘虏或可被安全捕获
- b类:圣徒內部已確认的叛徒,证据確凿,按组织纪律应处决者
- 优先选择a类,b类仅在没有合適a类时使用
3. 健康状况:成年,无已知不可逆魔法疾病,魔力水平中等以上
4. 交付时间:一月十五日前
5. 交付地点:奥地利基地三號实验室,通过阴影通道运输
6. 保密等级:绝密,仅你知我知,连伊芙琳也不需告知详情
这不是请求,是命令。但如果你需要解释,我可以提供。
一切为了最伟大的利益。
——泽尔克斯”
他放下羽毛笔,等待墨水干透。
暗红色的字跡在火光下闪著微弱的光,像未凝固的血。
这封信一旦发出,就没有回头路了。
他將正式踏入那个他一直在边缘试探的禁忌领域:用活人——哪怕是敌人或叛徒——进行致命的魔法实验。
伦理问题在他脑海中快速闪过。
敌人手上沾有无辜者的血,叛徒背叛了组织的信任,按战爭的標准,他们都该死。
用註定要死的人做可能拯救更多人的实验……这符合“必要的牺牲”逻辑吗?
还是说,这只是自我合理化的开始?
就像他噩梦中的那个平行自我,那个最终成为黑魔王的泽尔克斯·康瑞,也是从“为了更大的善”开始,一步步滑入深渊的。
壁炉里的火突然噼啪一声,爆出一簇火星。
火光在泽尔克斯脸上跳跃,照亮了他紧抿的嘴唇和那双过於冷静的眼睛。
他想起了斯內普。
想起了那双黑色的、总是藏著太多痛苦的眼睛,想起了那双手——那双批改论文时稳定有力的手,那双熬製魔药时精准无误的手,那双在深夜拥抱他时微微颤抖的手。
想起了那句没说出口但彼此都懂的承诺:
“我们会有一个『之后』。”
为了那个“之后”,泽尔克斯愿意做很多事。
愿意在刀锋上行走,愿意在阴影中操作,愿意背负罪恶感,愿意让双手沾上血——只要不是西弗勒斯的血。
他把羊皮纸仔细折好,放进另一个银色盒子。
这个盒子更小,表面的魔文更加复杂。他念动咒语,盒子化作一道银光,消失在空气中——直接传送到凯尔·泰格所在的位置,无论他在欧洲的哪个角落。
任务下达了。
现在需要等待。
泽尔克斯合上笔记本,但手指还停留在封面上。
他突然感到一阵深深的疲惫——不是身体的累,是灵魂的累。
这种累在他偽装温和教授时不会出现,在他与斯內普相处时不会出现,只在独处时,在直面自己所有黑暗选择时,才会汹涌而来。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
外面的雪还在下,城堡的灯光在雪幕中晕开模糊的光晕。
远处,地窖的方向,有一扇窗户还亮著灯——斯內普还在工作。
泽尔克斯的手指轻轻触碰冰冷的玻璃,仿佛能透过距离触摸到那个在灯光下伏案的身影。
“原谅我,”他对著窗户上的倒影轻声说,倒影中的自己眼神陌生得像另一个人,“为了让你活下去,我可能…要变成让你害怕和討厌的那种人了。”
但倒影没有回答。
只有雪无声落下,覆盖城堡,覆盖森林,覆盖整个霍格沃茨,像一块巨大的白色裹尸布,试图掩盖所有的秘密、所有的罪恶、所有在黑暗中做出的选择。
而在奥地利某处隱蔽的山间,凯尔·泰格——圣徒的巡迴演讲者,公眾眼中的改革派偶像——收到了那封暗红色的密信。
他读完內容,脸色並没有变化,他无条件相信泽尔克斯,他相信这个愿意给予他重任的引路者。
他低下头开始制定名单。
战爭不只是前线交锋。
战爭也是实验室里的禁忌研究,是决策者深夜的孤独挣扎,是爱与拯救的名义下,一步步踏入的、无法回头的黑暗。
泽尔克斯离开窗边,熄灭了办公室的灯。
但他没有立刻离开,而是在黑暗中站了很久,听著自己的呼吸,听著城堡的心跳,听著远方风雪中隱约传来的、像嘆息又像警告的声音。
然后他披上外袍,走出办公室,走向地窖的方向。
走向那个还在等他的人,走向那个他愿意为之付出一切,包括自己灵魂的人。
雪继续下著。
而“枯骨生花”的计划,就像埋在雪下的种子,开始在黑暗中悄然生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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