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6章 留下土语木牌
郑森看向何文盛:“木牌还能不能写得更直白?”
何文盛把炭笔拿起来,在纸上写了几行:“原来写的是一斗粮换一包盐,或十根铁钉。可添两句:不问名字,不进村;粮放下,人先走,盐自己拿。让他们知道不用跟明军照面。”
赵海点头:“这句有用。今天好几个人怕林里有人扑出来。”
郑森道:“再加一句,孩子和妇人来换,不杀,不抓。”
何文盛笔尖一顿:“大统领,若这么写,西班牙人也会看见。”
“让他们看见也好。”郑森屈指敲了敲桌面,“阿隆索越搜妇人孩子,教民越恨他。我们不进村,他进;我们不抓人,他抓。两边规矩摆在明处,教民自己会比。”
施琅沉声道:“但货不能加。第一处若被端,损失必须小。”
“仍是十包盐、五束铁钉、两块粗布。”郑森定下,“赵海今晚换新牌,不露面。若有人拿盐不放粮,先记,不追。”
何文盛立刻补册:“枯橡点第二牌,增信条三句。投放不变。”
赵海拿起新削好的木牌,揣进怀里,又从桌上取了两包备用盐。郑森看见他的动作,问:“为何多拿?”
“若有人只带半斗粮来,我不当面出价。”赵海道,“但可以在树洞里另放一小包盐,旁边压半截树枝,表示少粮也能少换。教民看得懂,比牌子上的字更快。”
何文盛眼睛一亮:“实物比字管用。半包盐换半斗粮,不能写死,先试。”
郑森点头:“做。”
入夜后二更,赵海再入林。枯橡点仍安静,白天插的木牌没有被动过,露白的盐包上落了几片枯叶。阿顺从灌木里钻出,低声道:“一个少年黄昏来过,拿手蘸了一点盐,没拿包,也没放粮。”
赵海走到树洞前,蹲下查看。盐包撕口边少了一撮,地上有两个浅浅的膝印,说明那少年跪得很低,怕被人看见。他没有骂,也没有把盐包换走,只把那包盐撕口压得更开些。
新木牌插下去,旧牌被他收进筐里。
新牌上的字更歪,也更直白。
“一斗粮,换一包盐。半斗粮,换半包。”
“放粮,人先走。没人追。”
“妇人孩子来,不杀,不抓。”
赵海把一包盐拆成两小包,分別用油纸重新裹紧,其中一包压在半截树枝下,旁边放了五根铁钉。隨后他带人退回北面灌木,连呼吸都放轻。
三更將近,拾柴路上传来急促脚步。昨夜那个教民少年又来了,背篓里没有柴,怀里鼓鼓囊囊。他一路跑到枯橡树前,先看新木牌,看了两遍没完全懂,却看懂了半包盐和半斗粮的字眼。
少年跪下,从怀里掏出一个破布袋。布袋打开,是小半袋黑豆,里面混了些碎麦,分量不够一斗,但能看出是从家里牙缝里抠出来的吃食。
他把布袋放进树洞,手伸向那半包盐,又停住。
远处港镇方向忽然响起狗叫,少年浑身一抖,抓起半包盐和五根铁钉,转身就跑。跑出几步,他又像想起什么,折回来把布袋往洞里推深些,然后抱著盐铁衝进小径。
阿顺的手指微微扣紧弩臂,眼里却带了点亮色:“成了?”
赵海没有立刻说话。他等少年脚步彻底远去,又等了一刻,確认没有追兵尾隨,才从灌木后出来。他打开布袋,抓起一把豆麦放在鼻尖闻了闻,有潮味,但不霉,能煮。
“第一口开了。”赵海把布袋扎紧,递给阿顺,“別笑出声,路还长。”
阿顺咧著嘴,硬把笑憋回去。
赵海把树洞里的货重新摆好,半包盐的位置空出来,不再补。他要让第二个来的人看见:有人换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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