米盖尔道:“他说阿隆索本人少去,营里有守备官的牌子和签字,监工常说港镇的枪、粉、粮都要先保银营。信由骑骡的人带,有时从教堂后门出,有时从港镇北坡出去。”

赵海从怀里拿出一小片油布残图,摊在桌角:“这是草药线巡哨身上缴的,上面有白石坡外线標记。我没全展开看,怕湿。这里应该是夜路的一段。”

何文盛立刻用镇纸压住油布,小心展开。图上墨线粗糙,几个叉点旁標著西班牙字母,还有一处用红色细线圈过。

米盖尔凑近辨认,低声道:“这里写的是『旧沟』,这里像是『炉路』。这个……可能是『水陷』。”

赵海指向其中一个弯折:“废沟出口附近有暗坑,苦役提醒过。若不是他,药筐至少要折一筐进去。”

苦役听见赵海提到自己,忙不迭点头,嘴里又说了几句。

米盖尔道:“他说废沟有两条,一条通黑水,一条是夜车路边的排水沟。逃出来的人若走错,会被狗闻到。西班牙人有时故意不封死废沟,用来抓逃奴。”

何文盛写到这里,脸色已经沉下去:“诱逃,再抓回去杀给旁人看。”

苦役听懂了“杀”字,颤得更厉害,抬起手比了个割喉的动作。

郑森把桌上的冷水推给看守:“给他喝两口。”

看守扶起碗,苦役先是不敢接,直到赵海点了下头,他才低头小口喝。水只喝了两口,他就像怕喝多了挨打一样,把碗还了回去。

郑森等他喘稳,问出最关键的一句:“南方来的船,什么时候到?”

米盖尔把话译过去后,苦役愣了愣,似乎没想到明军会问船。他皱著眉回忆,手指在地上点了几下,又抬头说了一长串。

米盖尔听完,脸色猛地一变:“他说每月都有船从南方大港来,不一定靠港镇,有时只在外湾停,接走银条和信。上一次来,是……他说大概半月前,按他们营里的骡车次数算,下一次可能还有半月,最多二十日。”

棚里几个人的呼吸都重了一点。

何文盛笔尖压得纸面一沉,墨跡晕开半点。他立刻换笔,在旁边写下:“南方大港银船,约半月后至,时间未核。”

郑森盯著那行字,没有立刻说话。

半月不是一个宽裕的期限。前埠的南柵还没修完,伤兵刚喝上第一锅药,火药和铅子每用一份都要记帐;可若银船真来,阿隆索会有新信路、新火药,甚至有援兵。

赵海开口打破沉默:“大统领,草药洞被洗,葫芦口又响了銃,山谷人会报信。白石坡那边很快会加哨,苦役失踪也瞒不了多久。”

施琅正好从棚外进来,听见后半句,立刻问:“银营知道他逃出来?”

赵海道:“追他的监工被我处理了两个,但狗和脚印未必全断。等东南山谷残兵回去,他们至少知道有人从废沟跑了。”

郑森看向苦役:“他还知道什么能立刻用的?”

米盖尔又问。

苦役这次说得断断续续,眼睛不停往赵海身上瞟。

米盖尔道:“他说银营怕两件事。一是炉子停火,矿石堆会堵住,监工会挨罚;二是夜车路断,银条积在营里,阿隆索和神父都会派人来查。他还说……水。炉子旁有一条引水沟,若被堵,烧炉会慢。”

何文盛抬笔:“引水沟位置?”

苦役摇头,急忙比画:“里面,墙里。”

赵海皱眉:“他只在废沟外侧逃过,內墙没看全。不能按这条用兵。”

郑森点头:“写『待核』。”

曹七忍了又忍,还是压著嗓子道:“大统领,银子、炉子、船期都摆眼前了。咱们不打,难道看他们把银子运走?”

郑森终於伸手,打开何文盛封著的木匣。

兽皮包里的灰白矿石被放到桌上,断口冷光一闪,棚里几个人的目光都落了过去。

郑森道:“先验石。石头是真的,再谈怎么让银子变成我们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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