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门没有立刻大开。

偽装枝叶被两名明军拖到一旁,露出的木桩口只够一个人侧身挤入。浅壕后面,三支火銃压著林线,另有两名刀牌手蹲在暗口两侧,刀背贴著膝盖,眼睛盯的不是赵海,而是赵海身后的草丛和脚印。

赵海没有催。

他先把最前面的药筐递过去,低声道:“好药在左筐,血溅、火燎、沾黑水的另包,別混。”

暗口里的军士接筐时手一沉,脸色立刻变了,却没敢多问,只朝后喊:“药筐入內!分开放!別压!”

第二筐、第三筐依次送进暗口,藤条刮在木桩上发出闷响。每进去一筐,赵海就让人把筐底抬高半寸,免得药叶碰到浅壕边的泥水。梁大站在最后,火枪口仍压著矮林,肩头血已经顺著衣缝往下渗,他却连擦都没擦。

施琅的声音从暗口后传来:“赵海,先別全进!验身,验脚印,后面有没有人跟?”

赵海抬手止住队伍:“听施將军的。人分开走,药先过,伤员第二,嚮导最后。”

阿卡一听“嚮导最后”,脸上发苦,却不敢爭,只把两手举得更高,朝暗口里喊:“我是阿卡!帮赵爷带路的!我不碰井,不看墙,不乱走!”

里面一个军士用明话骂道:“闭嘴,没问你!”

阿卡立刻闭嘴,嘴唇抿得死紧。

卢瓦比他更老实,两只手举得发僵,嘴角破口凝著血,眼睛只敢盯自己脚尖。赵海看了他一眼,对暗口里说道:“这两个帮过路,掛骨环会找他们麻烦。先扣在外线,离井远些,等大统领定。”

施琅没有马上答应,隔著木桩冷声道:“能留命,不能乱放。进来先搜身,水源线外另圈一块地,谁敢靠井,按探子办。”

阿卡忙点头:“懂,懂,离水远,离水远。”

这时,老三架著苦役往前挪。苦役脚踝肿得嚇人,旧镣伤被黑水泡开,皮肉翻起,一步踩下去,整个人都打晃。他看见暗口两侧的明军刀牌,忽然缩了一下,嘴里急促地说了几句西班牙话,又伸手往怀里摸。

老三脸色一变,强弩立刻顶上去:“手拿出来!”

苦役嚇得僵住,手停在胸前,不敢再动。他眼睛里全是惊恐,急得声音发颤,却没人听得全。

赵海走过去,按住老三的弩臂半寸,盯著苦役的手:“慢慢拿。若是刀,你死。”

苦役似乎听懂了“死”字,脸色惨白。他用两根手指从破烂束腰里夹出一小包灰黑兽皮,双手捧著递到赵海面前。兽皮上沾著汗和泥,边角被磨破,里面包著一块鸡蛋大小的石头。

石头灰白髮亮,断口处有细碎的银光,在晨光下像是藏著一层冷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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