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谷人衝到十五步时,后方忽然响起一声闷雷似的枪响。

铅子没有打中人,却砸在高地外侧的白石上,迸出一片碎屑。靠边的一名夜不收脸颊被石粉划破,立刻矮身压住藤牌,药筐后的苦役则像被鞭子抽中一样猛地蜷成一团。

第二声枪响紧跟著传来,火光从山谷人后排一闪而灭。那颗铅子擦著胸甲飞过,打进药筐上方的石壁,震得藤筐上的草叶簌簌落灰。

赵海眯眼看去,山谷人群后方有三四个猎手端著旧火绳枪,枪管锈跡斑斑,枪托用兽筋和木片重新绑过。他们身边还有一个穿半旧皮甲的土著,正用西班牙话夹著土语催他们装填。

梁大怒道:“他们还有枪?”

“西班牙人给的破烂。”赵海看见那几人倒药时撒了半撮在地上,语气冷了些,“准头差,响声够嚇人。”

苦役听到“枪”这个词,整个人抖得更厉害。他嘴里不停念著西班牙语,反覆说恶魔、炉火、监工,像又回到了银营的鞭子底下。第三声枪响还没发出,他已经把头埋进藤筐缝里,肩膀一抽一抽。

赵海没有安慰他,只用刀背敲了一下筐沿:“闭嘴。你叫得越响,他们越知道这里有人怕枪。”

苦役立刻咬住自己的手背,血从齿缝里渗出,声音硬生生断了。

梁大端起缴来的火绳枪,火绳已经夹好,枪口越过藤牌瞄向后方旧火枪手:“赵头,我能打掉一个。”

赵海一掌压下枪管:“別浪费铅子。三十步外隔著人,你打死一个,剩下三个还在。等他们靠近,先打冲坡的。”

梁大眼里冒火,却没有违令。他把枪身收回,重新蹲下,肩头血水滴在白石上,和黑灰混成暗色。

山谷人的旧火枪装填得极慢,有人用通条捅了两次都没压实,旁边同伴急得直跺脚。可枪声一响,前排持矛的人胆气明显壮了。他们开始用木盾挡住胸口,喊著从三面往上压,左侧攀岩的人甚至用骨矛卡住石缝,像搭梯一样往上借力。

“他们想用枪声压头,再让持矛的贴上来。”一名夜不收低声道。

赵海点了点头,把两把短管銃並排放在膝前,拆开油纸包,从里面倒出何文盛临行前配给的防潮颗粒火药。火药颗粒滚进掌心,没有结块,带著一点乾燥的硝味。

他把第一把短管銃装好,又递给旁边夜不收:“压实,口朝下別晃。”

那名夜不收接过,动作很轻,像接一碗水。

赵海继续装第二把。坡下短弓手又射来一轮,这次箭不多,却专挑藤牌缝隙。一个山谷人趁著箭声掩护,已经从右侧烂坡摸到近处,刚露出半张脸,梁大一刀横扫过去,刀锋砍在对方鼻樑和颧骨上,那人惨叫著仰面跌落。

“右侧还有两个!”梁大低吼。

“弩手换位。”赵海没有抬头,“老三手伤,退內侧护筐。”

受伤的夜不收咬牙想说自己还能打,赵海只看了他一眼:“你手抖,箭偏了会扎药筐。”

这句话比骂人管用。老三立刻退到內侧,把藤牌压在药筐外,左手虽然缠著布,仍死死撑住一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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