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埠的炮声暂时停下后,南柵后方並没有鬆散。补板队还在缺口处压土袋,火銃手按段轮换,水桶手沿著黑白布標的路线奔走,谁都知道西班牙火枪手还在缓坡外压著线。

郑森把短会放在粮仓侧后的木棚里,地方不大,能避开南柵直射,也能听见缺口处的动静。施琅先到,甲片上沾著泥;何文盛抱著三本册子,袖口还带著乾涸血痕;老医官最后进来,手里握著一截煮过又晾乾的布,脸色比炮烟还沉。

赵海站在棚口,没有坐。他刚从北侧待命线过来,靴上泥水未乾,腰间火绳已经重新换过。

郑森没有寒暄,抬手点了点桌上的水册:“只谈四件,水、药、柵墙、敌炮。別扯港镇,別扯白石路。”

何文盛立刻翻开水册:“两口井都在出水,第二口井水浑,仍要沉淀煮沸。饮用和火药库用水可控,伤兵棚洗伤、煮布用得快。若下午再有一轮贴柵,浑水够,乾净水要收紧。”

老医官听见“收紧”两个字,眉头一皱:“伤口不能用生水冲。炮木扎进肉里,不洗乾净,明日就发热。现在已有三人发热,晚上可能更多。”

何文盛没有爭,只把另一页推过去:“所以我把乾净水分三等,能活命的伤口先用,轻擦伤改浑水擦外面,煮布优先送伤兵棚。火药库那边仍留定额,不动。”

施琅冷声道:“火药库水不能少。火星进药袋,死的不是一个伤兵。”

老医官把那截布拍在桌边,压著火道:“我没说动火药库的水。我说再这么打,药材撑不到三日。三日只是按昨日伤数算的,今日这一上午抬进来的,已经把帐打乱了。两日后若还这么多伤,就得用烧酒、草药和命硬撑。”

棚里安静了一瞬,外头传来曹七骂新兵搬土袋的声音,反倒让这句话更实在。

郑森看向棚口:“传阿卡。”

阿卡很快被带来。他没有走进棚中央,只站在木柱边,眼睛先扫过郑森,又扫向桌上的册子和水桶標布。这个土著青年已经看出明军每一样东西都要记帐,脸上没有笑,手指却下意识摸了摸腰间装盐的小袋。

郑森道:“近处林边和湿地,能止血、退热的草药,有多少?”

阿卡没有立刻答。他看了一眼赵海,又看向老医官手里的布:“有草能止血,也有叶子煮水退热。但不去山谷,不去红草绳那边。那里有眼睛。”

赵海接话:“他说的山谷,是亲西班牙部落活动线。”

施琅的眉头压得更低:“他们已经靠近水源,昨夜湿地有骨哨。”

阿卡抿了抿嘴:“骨哨不一定要打你们。也可能看你们和西班牙谁先流血更多。”

“所以只採近处。”郑森把话落死,“盐和布按量给,何文盛入册。赵海派两人跟著,不追红草绳,不碰白石路,不进山谷。草药採回先给医官辨,不能直接用。”

阿卡听见有盐布,脸色鬆了一点,却仍补了一句:“我带路,不替你们找仇人。”

郑森点头:“今日也不替你找。”

这句话说得平,阿卡反而不再多说。他知道明军没有被红草绳牵走,便也少了几分试探,退到棚外等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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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海把一段红草绳放到桌上。那东西已经被泥水泡过,顏色却仍刺眼。“湿地边捡的,和上游红布痕跡像。骨哨在浅滩外响了一声,没见人。北侧追兵没跟回来,前埠路线没有露。”

何文盛拿起红草绳,没有急著下判断,只在册上另开一行:“湿地外第三方疑线,红草绳一段。与白石路、上游红布並列,战后查证。”

施琅道:“不能等战后。水源若被投污,前埠不用西夷炮打,自己就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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