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步云揉著发胀的太阳穴,仔细审视著这份凝结了他一夜心血的文件。其精妙之处,在於看似面面俱到,实则暗藏机锋。
“绿色北川”,这是他起家的根本,自然要高举。但措辞上,他强调了“有序替代”和“保障民生”,明確指出要“避免因过度追求环保指標而引发新的社会矛盾”、“探索生態价值转化多元路径,確保转型过程中群眾收入水平不降低、生活质量有改善”。这既是对他过去新能源战略的继承,更是对郑国涛在南乐“一刀切”式关停的无声批评和修正。
“安全北川”,范畴极广。既涵盖了程文硕擅长的社会治安、扫黑除恶,又將生產安全、金融安全、网络安全、食品药品安全乃至意识形態安全都囊括进来。这既回应了高隆对“稳定”的最高要求,给了程文硕更大的施展空间和理论依据,也巧妙地將郑国涛强调的“金融风险防控”纳入自己的体系之內,变成了“安全”这个大概念下的一个子项。
“智慧北川”,这是神来之笔。他全盘接纳了郑国涛力推的数字经济、政务数据平台等概念,甚至用了更多笔墨描述其美好前景。但核心定语是“赋能”和“服务”。他强调,智慧建设要“赋能实体经济”、“赋能基层治理”、“服务百姓民生”,要“打破数据壁垒,更要打破思想壁垒,防止將技术手段异化为新的形式主义官僚主义工具”。这等於是在郑国涛的“规则”引擎上,安装了一个由他定义的“导航系统”——技术可以搞,但方向和目的,得按我的理解来。
“幸福北川”,这是最终的落脚点,也是点睛之笔。他將所有宏大敘事,包括绿色的环境、安全的社会、智慧的生活等等,都归结到这一点上:“发展的最终目的是为了增进民生福祉,提升人民群眾的获得感、幸福感、安全感。”这朴素的表述,在此刻南乐惨案余波未平的背景下,具有无可辩驳的道德正確性和情感衝击力。你郑国涛讲规矩,我胡步云讲幸福。孰高孰低,老百姓和上面的人,自有公论。
四个北川,环环相扣,形成一个逻辑自洽的闭环。
它囊括了胡步云自己的政绩,回应了高隆的关切,吸纳了郑国涛的理念,更贴合了苏永强求稳的心態。
胡步云放下笔,嘴角露出一丝疲惫而复杂的笑意。
这算不算一种更高级的“投机”?
他心里清楚,这不过是权力场上另一种形式的包装和话语权爭夺。
但在现有的规则下,这是他能找到的最优解。
第二天,胡步云让龚澈找来曹东来和省发改委的笔桿子马志明,几人好一番合计,又把这篇稿子进行了几遍润色和完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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