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行行清晰的数据,如同冰冷的算珠,一颗颗砸在他的心上。

父亲谢敬彦升迁的时间线与对应的年俸、冰敬、炭敬、火耗,林林总总,逐年累加。

陈家祖父的举人家底,陈父的五品官收入,陈氏兄长陈锦的发跡与联姻內情。

陈氏当年可能的五千两嫁妆,与父亲大约在第四年便已“赎回”宅院的三千两支出。

最终那两笔並排的、触目惊心的数字:

——谢敬彦,资產约两万两,年入逾三千两。

——陈氏,嫁妆庄子价值三千两,年入约两百两。

谢文轩的喉咙里发出一声近乎破碎的气音。

原来这十年来,他住的、吃的、用的、读书花费的,每一文钱,都来自父亲谢敬彦的官职收入,来自谢家!

陈氏那点微薄的嫁妆收益,早在父亲仕途初期的打点与家用中消耗殆尽。

她后来所拥有的,不过是父亲还回去的宅院价值,用来购买那个远在县城、產出有限的庄子。

“她到底是有多大的脸。”

荒谬、愤怒与被愚弄的羞耻感,猛地衝上头顶,烧得他耳中嗡嗡作响。

信纸上那些冰冷的数字,此刻化作了最炙热的鞭子,狠狠抽打在他身上。

他想起陈氏总对父亲嘆息家中用度艰难。

想起她看向自己时,那复杂难辨、曾被他解读为“宽容与牺牲”的眼神。

更想起七岁那年,她摸著他的头,轻声细语却字字如刀:

“文轩,这个家,如今都是靠母亲在支撑。你是好孩子,要懂得感恩,要敬重妹妹们。”

感恩?敬重?

他竟真的信了!

整整十年,他將这份“恩情”背负在脊樑上,压弯了自己的腰。

小心翼翼地討好,不敢有半分违逆,甚至对那两个异母妹妹都带著补偿般的忍让。

他以为自己是寄人篱下的拖累,是靠著陈氏的“仁慈”才得以在谢家立足,才有书读,才有这身锦衣。

可原来,这根本就是利用孩童的懵懂与对家族財务的无知,进行的情感勒索与地位压制!

陈氏的哥哥是正三品大员不假,陈家有权势也不假,但这与她是否用嫁妆养活了谢家,根本是两回事!

她巧妙地將家族的权势背景。

与个人那点早已不存在的经济贡献捆绑在一起,编织成一道无形的枷锁,牢牢套在了他的脖子上!

“蠢……我真蠢……”他喃喃自语,声音沙哑。

信上妹妹条分缕析的冷静,更衬托出他过往的自以为是和懦弱不堪。

他竟从未想过要去核实,去追问,去像妹妹一样,拨开迷雾看清本质。

他只是被动地接受了一切强加於他的“事实”,並为此深深自卑。

那曾经自觉矮人三分而弯下的脊樑,如今回想起来,算什么?

算什么?!

算他自愿將头颅低下,將尊严奉上,去配合一场可笑的演出吗?

算他年纪轻轻,就活生生把自己活成了一个笑话吗?

他扯了扯嘴角,想笑,却比哭还难看。

是啊,不是命运压弯了他的脊樑,是他自己蒙住了眼睛,亲手摺断了它!

强烈的羞愧如潮水般淹没了他。

他猛地站起身,胸膛剧烈起伏,將那几页信纸紧紧攥在掌心。

目光再次扫过信末那清晰的结论,信纸上的每一个字经过沉淀,最终拼凑出一个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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