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草园”废墟之上,硝烟与血腥气还未来得及被虚空的乱流彻底捲走。
短暂的寂静,被远处空间持续崩裂的沉闷轰鸣衬得愈发压抑,像压在每个人心头的一块巨石。天道宗五人与碧水天宫五人隔著约三十丈的距离,各自调息整顿。空气中瀰漫著一种微妙的张力——既有方才联手退敌残存的那一丝若有若无的默契,更有源於不同宗门、不同立场与根本利益的天然戒备。地面上,幽冥殿弟子遗留的暗红血跡,正缓缓渗入龟裂的石板缝隙,像无声的烙印,昭示著这片土地的残酷本质。
洛清寒独自立於一块相对完整的断龙石上,水蓝色的裙摆在紊乱的气流中微微拂动,周身散发著一股拒人千里的清冷气息。她並未看向不远处的天道宗眾人,而是微微仰首,目光穿透昏暗,遥望遗蹟深处那能量波动愈发狂暴、混乱的核心方向——龟眠之地的方位。
片刻后,她清冷的声音响起,不高,却清晰地传入王彬垣等人耳中:
“魔道诸宗已明结盟约,视我等为心腹之患。前路凶险,若依旧各自为战,恐被其以逸待劳,分而破之。”
她略一停顿,目光终於转向王彬垣所在的方向。那双仿佛蕴著万载寒冰的眸子,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抵达核心『龟眠之地』前,我提议,你我两方保持『互不干涉、有限协作』之態。非遇魔道主动袭杀,或无法独力应对之绝险,互不干涉对方行动与所得。遇险可互为呼应,快速通过共同障碍。抵达核心区后,盟约自动解除,各凭本事爭夺最终机缘。”
她顿了顿,补充道,语气依旧清冷:“如何?”
这番提议,理性到了近乎冷酷的地步。它清晰地划下了一条线:合作仅限於“安全通过危险路段”这一最低限度,不涉及更深层次的信任、情报共享或利益捆绑。但也正因这份清晰与克制,在此刻危机四伏、人心叵测的环境中,反而显得尤为可靠至少,规则明確。
王彬垣迅速与赵乾交换了一个眼神。赵乾神色不动,只几不可察地微一頷首。陈玉、铁棠、韩君亦无反对之色。这正契合他们先前对这份临时同盟的预期脆弱,但实用;疏离,但必要。
“洛师姐提议甚妥。”王彬垣拱手回应,声音平稳有力,“便依此约。彼此保持百丈间距,交替探路前进,遇强力禁制或妖兽可短暂联手破之,战利品归属……先得者。抵达龟眠之地后,各安天命。”
洛清寒不再多言,只轻轻一点下頜,算是认可。
冷凝月立在她身侧,冰晶长剑已然归鞘,清冷的眸光扫过王彬垣,依旧看不出什么情绪,只是那眼底深处,似乎比先前多了一丝极淡的、难以捉摸的审视。
一份没有歃血为盟、没有誓言约束,仅建立在生存需求与冰冷利益算计之上的“冰火之盟”,就此达成。这是顶级宗门精英弟子在绝境中淬炼出的、近乎本能的审慎与冷酷。
两支队伍隨即再度动身。碧水天宫在前,天道宗缀后约百丈,保持著一种若即若离、既能快速呼应又可隨时切割的距离,朝著遗蹟最深处、也是最终战场的“龟眠之地”进发。
沿途环境,肉眼可见地恶劣起来。
空间裂缝如同这片古老大地上无法癒合的狰狞伤口,纵横交错,不断喷涌出五顏六色却充满毁灭气息的能量乱流,发出尖锐的嘶啸。破碎的建筑残骸以各种违反常理的角度倾斜、堆叠、悬浮,构成一座巨大而绝望的迷宫。空气中瀰漫的尘埃与万年腐朽的气味里,开始混杂一丝丝阴冷彻骨、仿佛来自亘古之前的沉鬱死气,无声地侵蚀著生灵的生气。
两支队伍间的协作,以一种高效而疏离得近乎机械的方式展开。
当前方出现大范围、难以绕行的能量乱流区时,碧水天宫会稍作停留,由精通水镜探测之术的弟子探明相对安全的薄弱路径,並以简单的灵力光点或寒冰標记,示意后方。天道宗通过时,则由陈玉或王彬垣快速覆核標记,確认无误后迅速穿行,並顺手以符籙或法力抹去己方经过的细微痕跡。
遭遇小股游荡的遗蹟残存傀儡,或是被混乱灵气滋生的低阶虚空生物时,双方极有默契地各自清理靠近己方一侧的威胁,绝不越界,也绝不轻易向另一侧传递求援信號。只有在经过一处被浓郁怨念纠缠、会主动攻击一切生灵魂火的“噬魂雾区”时,面对蜂拥而至、无形无质却直透识海的怨灵,两方才短暂地靠拢——碧水天宫弟子齐齐施展冰封法术,大片寒雾瀰漫,迟滯怨灵行动;天道宗则以王彬垣的净化雷符、陈玉的破邪清光开路,眾人护住神魂,以最快速度衝过那片令人头皮发麻的雾区,旋即又如触电般分开,恢復百丈距离。
整个过程,冰冷,高效,如同两架精密仪器上咬合得严丝合缝的齿轮。彼此间几乎没有言语交流,只有偶尔以灵力传递的简简讯號,以及在不得不並肩战斗时,那近乎本能般的战术配合。
王彬垣默默观察著碧水天宫。这些女弟子个个气质清冷,惜字如金,但战斗素养却高得惊人。尤其是洛清寒,自“百草园”后再未真正出过手,往往只凭自然外放的冰寒气息,便足以让大部分潜在威胁望而却步,其真实修为,如渊如海,难以测度。冷凝月的剑,则快、准、狠,对魔气、阴邪之物有著天然的克制,剑出如冰河倒卷,凛冽非凡。
同样的,碧水天宫那边,想必也对天道宗五人的实力与特点,有了更直观深入的判断。赵乾的深不可测,陈玉阵法的精妙难缠,铁棠那蛮龙般的悍勇,韩君层出不穷的法宝与嫻熟运用,以及他王彬垣自己……他知道,自己那种精准到可怕的战场洞察、对符器近乎艺术的运用、以及在电光石火间屡次扭转局面的急智与决断,必然已引起了对方相当程度的关注与评估。
戒备,从未有一刻真正消失。
王彬垣能清晰地感知到,碧水天宫那边,始终有一缕微弱却无比坚韧的神识,如同冰冷的蛛丝,若有若无地笼罩著己方这片区域。那不是充满恶意的窥探,更像是一种冷静的警戒与持续的评估。而己方这边,陈玉时刻保持的阵法感应,韩君手中洞虚镜的微光,乃至他自己全面铺开、细致入微的神识扫描,又何尝不是在执行同样的任务?
这就是站在玄天大陆年轻一代顶峰的精英们,在决定命运与资源的生死棋盘上的常態——合作时,可以暂时將后背交给对方;提防时,连呼吸的节奏都可能成为分析的依据。一切算计与行动,只为一个目標:走到最后,爭夺那最终,也是最炽烈的机缘。
约莫两个时辰后,周围环境的恶劣程度达到了一个新的峰值,但一种奇异的规律感开始隱约浮现。
空气中狂暴的能量乱流非但没有减弱,反而更加密集、剧烈,但却开始隱隱围绕著某个中心旋转、奔流。一种低沉、悠远、仿佛来自大地深处,又似沉睡巨兽无意识发出的呼吸与脉搏声,开始在这片混乱的空间中迴荡,越来越清晰,震人心魄。
前方,那一直压抑著的、由无数破碎穹顶构成的昏暗“天空”,陡然向上升高、退去!视野瞬间变得无比开阔,一片令人心神震撼、同时又毛骨悚然的终极景象,悍然撞入所有人的眼帘——
龟眠之地。
这里,仿佛是整个玄龟遗蹟庞大躯体的心臟,也像是它最终走向毁灭的源头。空间呈现出一种诡异的状態:既在持续崩坏,又仿佛被某种残余的伟力强行凝固在这最后的时刻。
无数大小不一、形状各异的破碎平台,如同被无形巨手肆意撕碎后拋撒的浮岛,静静地悬浮在深不见底、仿佛能吞噬一切的黑暗虚空之中。它们並非静止,而是在缓缓地漂移、旋转,彼此间保持著危险的距离。连接这些平台的,是那些更加粗大、扭曲如怪蟒、不断喷吐著毁灭性能量乱流的空间裂缝,发出永无休止的、刺耳尖利的嘶啸。
而在所有破碎浮岛环绕的中心,是一个相对最为巨大、但也布满蛛网般裂痕的圆形主平台。平台中央,一团直径超过百丈、由浓郁到近乎化为液態的磅礴灵气构成的旋涡,正在缓缓转动。旋涡中心深邃处,隱约可见至少十数点格外明亮、璀璨的符文光芒,如同星辰般在其中沉浮、闪烁,那便是最后一批,也是数量最为集中的玄龟符!其散发出的精纯而古老的波动,即便隔著狂暴的灵气旋涡与混乱空间,依然清晰可辨,勾动著在场每一个修士最深处的贪婪。
这灵气旋涡本身,便是一个巨大的危险源与引力源。它散发著庞大的吸力,不断牵引、撕扯著周围空间的能量与物质。附近那些较小的破碎平台,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拉扯、崩解,化为旋涡边缘的一部分,更增添了此地的凶险与不稳定。
然而,就在那中央圆形平台的边缘,距离狂暴的灵气旋涡约莫十丈开外,赫然矗立著一座古老的石质阵台。
阵台呈八角形,通体由一种青灰色、布满风蚀痕跡的石材砌成,边缘鐫刻著与玄龟符纹路相似、却更加繁复玄奥的古老符文。此刻,阵台上方,一层极不稳定的、微微旋转的淡银色光幕静静浮现,那便是进入遗蹟前被告知的、可以脱离这处绝境的唯一官方生路,“不稳定传送阵”!
只是,这传送阵的光幕明灭不定,边缘不断有细碎紊乱的空间电弧炸裂、湮灭,显然深受整个遗蹟空间持续崩坏的严重影响,处於极其脆弱且不稳定的状態。想要安然通过,恐怕不仅需要勇气,更需要相当的技巧、运气,或许……还需要一些特殊手段来暂时稳定它。
此刻的龟眠之地,已非无人之境。
几处相对较大、位置较好的破碎平台上,已然有了先到者的身影。
东南角一处平台上,五名身著流云纹白袍的修士静静而立,气息縹緲出尘,与周围混乱的环境格格不入,正是落云宗弟子。他们占据的位置视野极佳,且似乎布下了某种高明的隱匿云阵,身形与气息几乎与飘荡的云雾、流动的能量乱流融为一体,若非刻意以神识仔细扫描,极易將其忽略。
正西方,一道凌厉冲霄、毫不掩饰的锋锐剑意,如同灯塔般昭示著存在。万剑宗五人,如同五柄已然出鞘、渴饮鲜血的神剑,笔直地站立在一处平台边缘。他们周围布有简易却杀气森然的剑阵,无形剑气將靠近的空间乱流都隱隱逼开、斩碎。
东北方,魔气最为翻腾浓郁。天魔宗五人一字排开,为首的,是一名身著暗紫色绣金纹长袍、面容邪异俊美、却透著一种病態苍白的年轻修士。他手中正漫不经心地把玩著一枚漆黑如墨、婴儿拳头大小的珠子。珠子表面光滑,却不时有扭曲痛苦的人脸虚影浮现、挣扎、湮灭,散发出令人心神不寧的邪恶意念。此人,正是天魔宗此代少主——李子熹!其气息幽深如古井,赫然已至金丹后期巔峰,周身翻滚的魔气隱隱与手中魔珠呼应,发出低沉如鬼泣的呜咽声。他身旁的四名同门,也个个眼神阴鷙锐利,气息凝练凶悍,显然皆是宗门精锐,且状態似乎都调整到了最佳,与那些一路拼杀过来、或多或少带著伤势与疲惫的其他宗门弟子形成了鲜明对比。
除此之外,更远些的、那些零散的浮动碎岩上,还能看到三三两两、或是煢煢孑立的身影。是其他宗门在遗蹟中被打散、侥倖存活下来的弟子。人人身上带伤,气息萎靡不定,望向中央灵气旋涡的目光充满了灼热的贪婪,而望向那不稳定传送阵的目光,则交织著深深的渴望与无法掩饰的焦虑、恐惧。
天道宗与碧水天宫这两支生力军的同时抵达,瞬间如同巨石投湖,打破了此地原有的微妙平衡,吸引了几乎所有的目光。
落云宗那边,为首弟子目光微凝,云气似乎流转得快了一丝。万剑宗方向,凛冽的剑意仿佛受到刺激,陡然又锐利了几分,空气中隱隱响起清越剑鸣。而天魔宗眾人,则以少主李子熹为首,齐刷刷將阴冷如毒蛇般的目光投来。那目光中,除了毫不掩饰的冰冷敌意,更藏著一丝仿佛早已预料到他们会在此刻出现的、猫捉老鼠般的玩味与戏謔。
整个龟眠之地的气氛,瞬间绷紧到了极致,仿佛一根拉到极限、隨时会断裂的弓弦。空气中瀰漫著压抑到令人窒息的杀机、对符咒焚烧理智的渴望、对唯一生路的绝望企盼,以及对这片绝险之地、对周围所有“同伴”的深深恐惧。
王彬垣目光如电,急速扫视全场,心中瞬间已转过无数念头,做出初步评估:
落云宗,意图不明,但以其一贯作风,大概率会选择作壁上观,伺机而动,是潜在的黄雀。
万剑宗,锐意进取,锋芒毕露,是爭夺符咒的强力对手,作风相对“正派”,但利益当前,不可不防。
天魔宗……少主亲至,精锐齐备,状態饱满,无疑是此刻最大的威胁与变数。其行事诡譎狠辣,毫无底线,方才那瞥来的玩味目光,让王彬垣心头警铃大作。
至於那些零散修士,个体威胁或许不足为虑,但在最终混战爆发时,却可能成为最不可预测的搅局者,甚至“炸弹”。
他的目光,尤其在那不稳定的传送阵光幕上停留了一瞬。那確实是生路,但看其此刻明灭闪烁、电弧乱窜的状態,想要安全激发並使用,恐怕绝非易事,需要特定的稳定手段或等待极其短暂的稳定窗口,绝非想走就能走。
另一边,洛清寒显然也做出了类似的判断。她並未再看向天道宗这边,只是以传音对同门简短交代了一句。隨即,碧水天宫五人气息微调,朝著靠近落云宗方向的一处中型平台靠拢。显然,她们打算先占据一个相对稳固、便於观察全局(尤其是中央漩涡和传送阵)又利於应对各方突袭的立足点。
“赵师兄,我们去那边。”王彬垣低声对赵乾道,同时抬手指向另一侧。那是一处靠近万剑宗势力范围,但彼此间隔著数道宽阔且能量喷涌不定的空间裂缝的较大平台。那平台位置虽然略微偏僻,但结构看起来相对完整,背面有一块巨大的、向前倾斜的厚重石壁可作为天然依託,且距离中央传送阵和灵气旋涡的距离都算適中,进可攻,退可守。
赵乾目光扫过,微微頷首。
五人不再犹豫,身形展动,如同五道顏色各异的疾电,在那些缓缓漂移、大小不一的碎石间精准借力纵跃,时而俯身疾冲,时而凌空转折,险之又险地避开数道毫无徵兆突然喷发的能量乱流,最终稳稳落在那选定的平台之上。
脚刚沾地,陈玉已袖袍一挥,数杆小巧的阵旗精准插入平台边缘几个关键节点,迅速布下一层简易的防护与气息隱匿阵法。铁棠与韩君无需多言,一左一右,如同门神般扼守平台两侧可能来袭的方向,目光锐利地扫视著周围虚空与邻近平台。王彬垣则与赵乾並肩立於平台前端,目光沉凝,仔细观察著中央灵气旋涡的旋转规律、传送阵光幕的闪烁频率,以及其他各方势力的一举一动。
此刻,那中央的灵气旋涡,旋转的速度似乎正在以肉眼难以察觉的幅度,逐渐加快。旋涡中心,那些玄龟符散发出的光芒也愈发璀璨、耀眼,仿佛內部的能量积蓄已达到了某个临界点,隨时可能彻底爆发、喷涌而出。
所有人都明白,这最后的爭夺,符咒的最终归属之战,隨时可能被点燃,將这龟眠之地化作最血腥的修罗场。每个人都在心中飞速盘算、权衡:如何在如此极端混乱、危险且强敌环伺的环境中,抢到儘可能多的符咒?又如何能在得手(或失手)后,安全抵达那个看起来越来越不靠谱的传送阵?
然而,最终打破这死亡寂静前微妙平衡的,並非眾人预想中的符咒喷发,而是出乎所有人预料的、赤裸裸的、近乎疯狂的规则破坏!
就在那灵气漩涡旋转达到一个明显峰值,吸力陡增,引得周围数个本就摇摇欲坠的小型平台加速崩解、哀鸣著坠入其中,化为齏粉之时
东北方,天魔宗阵营,动了。
少主李子熹那张俊美却邪异的脸上,缓缓绽开一抹残忍而充满恶趣味的笑意。他轻轻掂了掂手中的漆黑魔珠,声音並不高亢,却带著一股诡异的穿透力与魔力,清晰地响彻在这片因空间持续崩裂而嘈杂轰鸣的环境之中:
“诸位同道,千里迢迢来此绝地,若只是玩这等循规蹈矩的爭夺游戏,岂非太过乏味?”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全场,如同在看笼中困兽,嘴角弧度越发夸张:
“不如……让本少主,给这场盛宴,加点助兴的『料』如何?”
话音未落,他手臂猛地一扬!
那枚漆黑魔珠,並未掷向任何人,也未掷向那灵气旋涡,而是划破空气,带著刺耳的鬼泣尖啸,以快得令人目眩的速度,直射向中央平台边缘,那座承载著所有人最后生机的、不稳定的传送阵!
“不好!他要毁传送阵!”
陈玉骇然失声,脸色瞬间煞白!
那黑色魔珠快若闪电,轨跡刁钻,竟似乎能短暂地扭曲、穿透沿途紊乱的空间阻力!珠子表面,那无数痛苦扭曲的面孔虚影同时发出悽厉到极点的尖啸,一股浓缩到极致、充满了毁灭、腐蚀、混乱与恶念的滔天魔道力量,轰然爆发!目標,赫然是传送阵石质基座上,那些鐫刻的、维繫阵法运转的核心符文!
“轰!!!”
並非魔珠直接爆炸的巨响,而是其蕴含的恐怖魔能,狠狠撞击在传送阵那本就摇摇欲坠的淡银色防护光幕之上,发出的沉闷如雷、却又令人牙酸的可怕撞击声!
本就极不稳定的光幕,如同被重锤砸中的琉璃,剧烈颤抖、扭曲,发出不堪重负的刺耳哀鸣!阵台边缘,数块鐫刻著关键符文、以特殊石材製成的石板,在魔能的侵蚀与衝击下,瞬间炸裂、焦黑、崩飞!碎石混合著逸散的混乱空间之力,向四周激射!
整座传送阵的光幕,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黯淡、紊乱下去!表面浮现出更多、更密集、顏色也更加深沉的黑色空间电弧,如同垂死挣扎的毒蛇般疯狂窜动!阵法的旋转几乎陷入停滯,散发出的空间波动变得前所未有地狂躁、混乱且充满不確定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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