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森林中有多少愿意反抗的魔物
“但我们不孤单。”它转向狄修,“这位狄修先生,和他的战士们,將与我们並肩作战。他们將带来智慧、战略,以及在正面战场对抗人类的力量。”
所有目光又聚焦到狄修身上。
狄修向前一步。
他没有说话,只是將权杖轻轻顿地。
“嗡—”
低沉的共鸣声以权杖为中心扩散开来。
不是攻击,不是威慑,而是一种深沉、厚重、仿佛来自大地深处的力量脉动。
洞穴里的发光苔蕨同时亮了一度,溪水的潺潺声似乎变得更加清晰,连盘虬在穹顶的根须都仿佛轻微颤动了一下。
那是五阶存在的自然威压,收敛了绝大部分,只释放出恰到好处的一丝—不是为了震慑,而是为了证明。
证明他有资格站在这里,有资格说出接下来的话。
“战爭不是游戏。”狄修开口,用的是圣恩语,但皮球立刻开始同步翻译成绒灵语,“会流血,会牺牲,会有你们从未见过的残酷。所以他目光扫过每一只绒灵。
“从现在开始,所有非战斗人员—一幼崽、孕妇、老人、以及任何不愿参与战斗的族人—都必须服从统一安排。我们会建立更隱蔽的避难所,规划安全的撤退路线。你们的任务不是战斗,而是活下去。”
他转向龙血鼠们。
“陌刀鼠。”
“在!”陌刀鼠上前一步,陌刀拄地。
“从明天开始,抽调六名战士,负责训练绒灵的战斗人员。不是教它们正面廝杀一那没有意义。教它们隱蔽、侦查、传递信息、布置陷阱、以及最重要的,如何在战场上活下来。”
“遵命!”
“尤米娜。”
尤米娜十分给面子的配合狄修,优雅落地,蹲坐在狄修身侧。
“我需要你和所有会圣恩语的绒灵一起,儘快整理出一份详细的森林地图一不是人类画的那种,而是森林自己知道”的地图。地脉节点、元素聚集点、古树根系网络、所有隱藏的洞穴和水源————一切。”
“好。”尤米娜点头,“皮球,这事儿你得帮我。”
“嗯!”皮球用力点头。
狄修最后看向族长。
“而您,族长,我需要您做一件最重要的事。”
“请说。”
“联络。”狄修说,“冰嚎魔只是开始。低语密林里还生活著多少智慧生物?多少愿意反抗的魔物?我需要您以蕨丝谷的名义,联络它们。告诉它们,战爭要开始了,而这一次,我们选择並肩作战。”
绒灵族长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点头。
“冰嚎魔那边,我可以沟通。它们是我们的朋友,至於其他的————”它想了想,“北边的影语花”一族应该会愿意加入,它们和人类有旧怨。西边沼泽的泥沼灵”不好说,它们很封闭。还有————”
老绒灵族长突然停住了。
它抬起头,望向洞穴深处某个方向。
“怎么了?”狄修察觉到异样,问道。
“还有那位”。”族长的声音压得很低,仿佛怕被谁听见,“森林最深处的那位————低语密林真正的王”。”
尤米娜的耳朵竖了起来:“您是说————?”
“古树长老,根须编织者”,森林意志的具现。”绒灵族长的声音带著敬畏,“它已经沉睡了————我不记得多久了。至少在我出生前,它就在沉睡。但森林的低语,那些我们都能听见的声音,据说就是它在梦中的呼吸。”
狄修的瞳孔微微收缩。
他听说过这种存在—一某些极其古老的森林里,会有那么一两棵活过了漫长岁月的古树。
在无数年的生长中,逐渐与整片森林的生態、地脉、甚至某种集体意识融为一体。
它们不是神明,但在自己的领地中近乎神明。
“它在哪?”狄修问。
“没人知道確切位置。”绒灵族长摇头,“据说它的根系遍布整片密林,树干可能在任何地方,也可能无处不在。我们只能通过森林的低语感知到它的存在,但从没见过它。”
“能唤醒它吗?”
“我不知道。”族长坦白地说,“上一次有记载的唤醒,是在九百年前,一支入侵的牛头人部落差点烧毁半个森林。据说当时是所有森林生物联合祈祷,才让古树长老短暂甦醒————然后那群牛头人就消失了,连灰烬都没留下。”
狄修陷入沉思。
如果真有这样的存在,那它就是整场战爭最大的变数一可能是一锤定音的力量,也可能是无法控制的灾难。
“暂时不要主动尝试唤醒。”狄修说,这种自己无法把握的变数最好排除在计划之外,除非到了紧急情况。
老绒灵点头表示同意。
“那么,”狄修重新面向所有绒灵,“从现在开始,蕨丝谷进入战备状態。具体分工和部署,明天日出后详细安排。今晚——”
他顿了顿,暗金色的眼睛柔和了一些。
“今晚,和家人待在一起。好好记住这个洞穴现在的样子,记住溪水的声音,记住发光苔蕨的温度。因为从明天起,一切都会改变。”
“但我们战斗,正是为了让这一切————在未来某天,能够重新拥有。”
深夜,蕨丝谷渐渐安静下来。
大多数绒灵回到了自己的小屋里,但很多窗户还亮著光那是家人们在谈话,在拥抱,在做一些或许很久都不会再做的日常小事。
狄修和龙血鼠们被安排在洞穴东侧一片相对开阔的区域休息。
那里原本是一片发光的蓝色苔蘚地,绒灵们临时用乾燥的蕨叶铺了几个休息点。
陌刀鼠安排好了守夜轮值,然后走到狄修身边。
“老大,”它压低声音,“那些小毛球————真的能打仗吗?”
狄修正坐在一块平整的石头上,权杖横放在膝上。
闻言,他看了一眼不远处一几只年轻的绒灵还没睡,正凑在一起,兴奋地比划著名什么,大概是想像自己將来如何在战场上大显身手。
“不能。”狄修诚实地说,“它们体型太小,力量太弱,正面战斗一个照面就会死。”
陌刀鼠皱眉:“那为什么还要训练它们?”
“因为战爭不仅仅是正面战斗。”狄修说,“情报传递、陷阱布置、地形引导、甚至只是在大雾天里製造一些奇怪的声音————这些事,熟悉森林的小体型生物,可能比全副武装的战士更有用。”
他顿了顿,补充道:“而且,让它们参与,是为了让它们有选择”。与其被动地等待保护,不如主动地掌握一点自己的命运——哪怕只是一点点。”
陌刀鼠沉默了片刻,然后点头:“明白了。”
它转身要去安排守夜,又被狄修叫住。
“对了,”狄修说,“明天训练开始前,先教它们一件事。”
“什么?”
“如何快速、安静地逃跑。”
狄修的目光投向洞穴顶部那些发光的苔蘚,“告诉它们,在战场上,活著把情报带回来,比英勇地战死更重要。这是命令。”
陌刀鼠的鬍鬚微微颤动了一下—一那是它表达敬意的方式。
“是,老大。”
等陌刀鼠离开,尤米娜悄无声息地落到狄修身边的石头上。
“你今晚很不一样。”黑猫用后爪挠了挠耳朵。
“哪里不一样?”
“更————温柔?”尤米娜歪头,“我以为你会更冷酷一些,像在下城区那样,计算得失,权衡利弊。但今晚,你跟它们说了和家人待在一起”,说了“记住现在的样子”。”
狄修瞥了她一眼,没有回答,只是平淡地抬头看向洞穴穹顶,尤米娜注意到他眼神不是一如既往的平稳,十分复杂。
看著他的背影,尤米娜没有继续追问,隨后她伸展身体,打了个呵欠,蜷缩在石头上,尾巴盖住鼻子。
“睡觉了,估计以后都睡不了多久的安稳觉咯。”
“你不是睡了一白天吗?”狄修哭笑不得问道。
尤米娜反瞥了他一眼:“你管我,我就要睡。”
狄修咂咂嘴,摇头无奈。
洞穴渐渐沉入真正的寂静。
只有溪水潺潺,苔蘚微光,以及睡梦中绒灵们偶尔发出的微弱咕噥声。
而在洞穴入口外,岩壁的缝隙里,那头叫做冰牙的冰嚎魔依然蜷伏在阴影中,半睁著眼睛,身上的幽蓝皮毛轻轻拂动。
好像起风了...
>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