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心微震。

他是一个习惯掌控全局的执棋者。

他的每一个举动,每一句话,都有著目的性。

但他刚才,竟然失言了。

不一样?

这个词,在他脑海里迴荡。

为什么不一样?

他隱约意识到了一件极度危险的事情。

在他的潜意识里,在理智构筑的那套縝密逻辑之外,他竟然早就下意识地划定了一道楚河汉界。

界限的这头,是凌霜月,是夜琉璃,是慕容澈。

她们是他的女人。是可以在寒玉床上抵死缠绵,可以气运交融,可以將后背完全交付的道侣。

界限的那头,是顾倾城。是长姐。是亲情寄託。

这句脱口而出的“不一样”,仿佛触动了顾倾城心底最隱秘、最危险的开关。

那双原本布满血丝与淒楚的凤目,骤然一凝。

顾倾城忽然转过身。

她不仅没有因为这句潜台词中的拒绝而退缩,反而拋却了所有长公主的矜持与克制,直接向前逼近了一大步。

两人的距离瞬间被彻底抹除。

近到呼吸可闻。近到顾长生能清晰地闻到她身上那股淡淡的龙涎香与女儿家独有的幽冷脂粉气。

顾倾城微微仰起头。

那张美艷不可方物的脸庞,在清冷的月光下透著一股极其致命的侵略性。

她温热如兰的吐息,就这么毫无顾忌地打在顾长生的下巴和喉结上。

“不一样?”

顾倾城盯著他因为错愕而微微放大的瞳孔。

她的声音极轻,甚至带著几分刻意的赌气与撩拨,像一根羽毛,狠狠刮过顾长生紧绷的神经。

“怎么,有了几位绝色倾城的王妃,就嫌弃我这个拖后腿的姐姐了?觉得我碍著你们的眼了?”

她的眼神勾著他,尾音微微上挑。

这不是质问,更像是一个幽怨的情人,在逼迫心上人给出一个交代。

这种极致的曖昧与拉扯,这种完全打破了姐弟安全距离的越界,让顾长生的大脑在一瞬间出现了宕机。

他可是人皇。是能一只手捏碎化神期分身、敢把上界天骄当苦力使唤的盖世杀神。

在这长生界,哪怕是那几位站在绝巔的绝代风华,在他面前也得乖乖收敛锋芒。

但在这一刻,面对这张近在咫尺的脸庞,面对这声带刺的娇嗔,这位游刃有余的人皇,竟然罕见地露出了窘態。

他感觉喉咙发乾,眼神下意识地躲闪了一下,根本不敢去直视顾倾城那双仿佛能看穿他心底防线的凤目。

顾长生本能地后退了半步,试图拉开这要命的距离。

强弱易位。

人皇,彻底落入下风。

看著顾长生那侷促慌乱、甚至不敢直视自己的模样,顾倾城那紧绷如弓弦般的身躯,微微一颤。

她眼底深处,瞬间闪过一抹极其复杂的光芒。

有看破他窘態的得意,有一丝得不到正面回应的酸涩,更有著一种想要將错就错、彻底捅破那层窗户纸的疯狂衝动。

夜风静止。

气氛被推到了一个极度危险的临界点。

只要再往前哪怕半寸,那条禁忌就会被彻底踩碎,一切都將失控。

就在这千钧一髮之际。

“噗嗤。”

顾倾城突然娇笑出声。

那股致命的侵略性与曖昧拉扯,在这一声轻笑中瞬间烟消云散。

她如往常那般,极其自然地伸出白皙的玉手,毫不客气地揉了揉顾长生那梳理得一丝不苟的长髮,將他的发冠揉得微微有些凌乱。

“瞧你嚇得这副呆样!”

顾倾城的语气重新变得轻快明朗,仿佛刚才那个步步紧逼、眼底满是偏执的女人根本不是她。

她嗔怪地白了他一眼,收回手,顺势退开半步。

“逗你玩的!你想哪里去了?”

她双手背在身后,微微偏著头看著他,笑容明媚却在眼底藏著让人看不懂的深邃。

“你不管飞得多高,去多远的上界,我也永远都是你的姐姐呀。替你守著这大靖,守著你的后方,本来就是我该做的。”

顾长生站在原地,任由夜风吹乱额角的碎发。

他看著眼前这个笑靨如花、恢復了长公主端庄做派的女人。

顾倾城的这番主动退让与娇笑,不仅没有让他鬆一口气,反而犹如一记惊雷,狠狠砸在顾长生的心头。

他绝不是什么都不懂的木头。

他猛然察觉,刚才那场剑拔弩张的逼问,那突破底线的贴身试探,根本不是在赌气。

自己这位一向强势的皇姐,心里恐怕早已生出了不得的想法。

这声娇笑和揉头的动作,不过是她在理智即將崩溃的最后一刻,强行戴上的偽装。

她是在用退让,掩饰那份呼之欲出、却又怕连累他而强行掐灭的情愫。

顾长生站在原地,任由那只白皙的玉手將自己的发冠揉得微微有些凌乱。

那股几乎要將理智焚烧殆尽的压迫感,隨著这声轻快的娇笑,如同潮水般退去。

紧绷到极点的肌肉终於放鬆下来。

他只觉得脊背上一阵发凉,里衣不知何时已经渗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

道心微震。

刚才那一瞬间,他是真的慌了。那是面对合体期老怪、面对上界仙盟的生死杀机时,都不曾有过的失控感。

差一点。

如果顾倾城没有在最后关头悬崖勒马,强行戴回那张长公主的偽装面具,顾长生真不知道自己这引以为傲的理智还能撑上几个呼吸。

差点就在这御花园翻了车。这位长姐,真要命。

他连忙顺著顾倾城递过来的这个台阶往下走。

“咳。”顾长生清了清嗓子,乾笑两声,试图用最平稳的声音掩饰內心的滔天波澜,“皇姐说笑了。”

他抬手,隨意地理了理被揉乱的头髮,动作里透著几分刻意的自然。

“大靖的摊子也不小,父皇毕竟年岁大了。神庭內阁那边,那些活了几千年的老狐狸,阳奉阴违的手段多得是。確实需要皇姐你留在大靖,帮我盯紧这大后方。”

顾长生飞快地將话题拉回到绝对安全的“政务”轨道上。

一开口,又是那个深谋远虑的双界之主。

顾倾城將背在身后的双手又握紧了几分,指甲深深嵌入掌心,借著刺痛维持著脸上的明媚笑意。

“那是自然。”顾倾城微微扬起下巴,恢復了长公主的傲气。

“大靖是咱们的家。不管外面的世界多大,不管长生界有多少元婴化神,敢在我的眼皮子底下玩花样,我手里的剑可不认人。”

她转过身,率先走下汉白玉拱桥。

“走吧,出来这么久,父皇母后该著急了。今晚可是你的庆功宴,你这个正主不在,殿里的气氛怕是要冷下来。”

顾长生跟了上去。

两人並肩走在御花园的青石小径上。

夜风穿过假山的孔洞,发出低沉的呜咽。

每隔十步一盏的宫灯,將昏黄的光晕洒在两人身上。

表面上看,这依旧是一对有说有笑、亲昵无间的姐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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