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能感觉到,自己体內的法力正在被那股吞噬之力一丝一缕地抽走。

虽然速度不快,但照这样下去,迟早会被抽乾。

而毒鳞王那边的情况已经万分危急。

他的蛇尾末端已经被巨口彻底吞了进去,墨绿色的鳞片和血肉正在被那一排排湛蓝利齿疯狂碾磨,暗金色的血液从巨口边缘泪泪涌出,將重水染成了一片浑浊。

毒鳞王仰天发出一声悽厉的嘶吼,那张粗獷凶悍的面孔上第一次露出了恐惧的神色。

计缘看著他,忽然开口说道:“妖王若是还不把压箱底的手段使出来————恐怕今日真要在此陨落了。”

毒鳞王猛地转过头,那双蛇瞳中满是血丝。

“你让我出手?你为什么不自己出手!”

他的声音十分急促,带著几分压抑不住的怒意,“你不是能化身化神初期吗?还有什么手段赶紧使出来啊!”

计缘摇了摇头。

“我就是一个元婴修士。”

他的语气里没有任何惭愧,“能催动秘法化身化神初期,已经是我的极限了,我哪还有什么別的手段?”

毒鳞王咬紧了满口的毒牙。

他死死盯著计缘看了好几息,眼中闪过无数复杂的情绪。

最终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猛地从储物袋中取出一枚妖丹。

那妖丹足有拳头大小,通体呈深蓝之色。

丹身內部隱约能看到一头体型庞大的海兽虚影在缓缓游弋,每一次摆尾都有一股水属威压从丹身中瀰漫出来。

五阶水属性妖丹。

毒鳞王眼中闪过一丝肉痛至极的神色,但还是咬紧了牙关,將那枚妖丹狠狠朝底部的巨口掷去。

妖丹在空中划出一道深蓝色的弧线,眼看就要被巨口吞噬。

毒鳞王猛地打出一道墨绿灵光,精准地击在妖丹之上。

妖丹————炸了。

五阶妖丹自爆的威力有多大?

计缘之前一直不知道,但现在他看到了。

一团深蓝到近乎发黑的光芒在巨口边缘绽开,紧接著一股毁灭性的衝击波朝四面八方席捲而去。

那股衝击波的威能好似能够毁天灭地一般,尤其是在这地底石室的加持之下————空洞的石壁被炸出了无数道粗大的裂缝。

裂缝以极快的速度蔓延扩散,將整座空洞都震得摇摇欲坠。

穹顶上的五阶阵纹疯狂闪烁,有將近三分之一的阵纹直接被衝击波撕成碎片。

封锁在毒鳞王身上的那些血色锁链也被震得錚錚作响,有好几根锁链上甚至出现了细密的裂纹。

但即便如此,那张巨口依旧没有被炸碎。

它以那股不可思议的吞噬之力硬生生將那枚五阶妖丹自爆的力量吞了下去大半。

虽然巨口的边缘被炸得血肉模糊,湛蓝色的光芒也黯淡了几分,但它还在————还在吞噬,还在扩大,还在將空洞中所有的东西往深渊里拖拽。

毒鳞王看著那张完好无损的巨口,蛇瞳中的最后一丝希望也熄灭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冰冷的绝望。

他没招了。

他已经山穷水尽了。

然后他抬起头,看见了一道身影。

计缘不知何时已经退到了空洞的边缘,脚踩虚空,低头俯瞰著底部那张仍在扩张的巨□。

他的青袍已经被黑煞魔尊形態撑得破破烂烂,背后的骨刺依旧狰狞,但他脸上的表情却平静得有些诡异。

他的手中,正扶著一尊造型奇特的巨炮。

那巨炮通体以某种暗沉的金属铸成,底座深深扎进岩壁之中。

炮口不是一个圆孔,而是一个宽达丈许的环形孔洞————孔洞正中央是空的,边缘嵌著一圈又一圈繁复到令人眼花繚乱的阵纹。每一道阵纹都散发著幽暗的金属光泽,像是无数个嵌套在一起的同心圆。

陨星炮。

计缘翻手取出一枚极品灵石,隨手丟进环形炮孔的正中央。

灵石落入环形中央的那一刻,便无声无息地消融了。

紧接著,炮口边缘那一圈圈阵纹逐一亮起,从最外圈开始,一层一层朝中央点亮。

每一圈阵纹亮起,炮口散发出的压迫感便暴涨一倍。

当最后一圈阵纹也亮起的时候,整座空洞都开始颤慄————

计缘將炮口对准了底部那张巨口。

“吃?”

他低头看著那张仍在疯狂吞噬一切的巨口,狞笑道:“我看你有多能吃。”

念头落下。

一道璀璨到极致的光柱从环形炮口中喷薄而出。

那一剎,整个海底空洞都被这道光柱映照得如同白昼。

它並不粗大,但却通体呈灿烂的银白之色,光柱內部有无数细密的星芒在疯狂旋转,每一粒星芒都散发出足以撕裂虚空的毁灭气息。

光柱笔直地射入底部的巨口之中。

巨口疯狂地吞噬著这道光柱,利齿开合,黑渊翻涌,试图像吞噬妖丹那样將这光柱也一併吞下去。

但仅仅只过了半息,巨口便开始剧烈颤抖————它吞不下了。

光柱贯穿了巨口,贯穿了吞噬法则,贯穿了吞海大巫赖以成名的本命神通,直直打入极深处。

巨口边缘那一排排湛蓝利齿从尖端开始层层崩碎,化作无数细密的光点消散在重水之中。

巨口內部的深渊被光柱强行撕裂,像是一张用力过猛被撕裂了口的嘴。

那股吞噬吸力开始以极快的速度衰减。

先是变弱,再是停歇,最后彻底消失。

那张原本张开到足以吞没整座空洞的巨口,也开始缓缓合拢。

湛蓝色的光芒一层层褪去,利齿一颗颗崩灭,边缘的轮廓逐渐模糊。

空洞中重新安静下来。

只剩下那道光柱残余的银白光芒在石壁上缓缓流淌。

毒鳞王的本体从锁链上挣脱开来,庞大的蛇尾无力地垂落下去。

他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气,蛇瞳死死盯著脚下那片正在消散的湛蓝光芒。

吞海大巫的气息正在飞速萎靡下去,像是一团被风吹散的烛火,彻底消失。

死了。

彻彻底底的死了。

这位纵横蛮神大陆和荒古大陆三千余年,化神初期巔峰的大修士,就这样死在了这座他自己亲手布置的困阵之中。

毒鳞王抬起头,看著头顶那道扶炮而立的身影。

他的蛇瞳中满是骇然,其间夹杂著一丝被刻意掩饰的恐惧。

刚才那一炮的威力他看得清清楚楚。

若是那一炮打在自己身上,他完全没有能力抵抗。

別说抵抗了,连全尸都未必能留下。

计缘低头扫了一眼手中的陨星炮,又扫了一眼空洞石壁上那些正在缓慢蔓延的裂纹。

五阶困阵已经被这一炮彻底轰毁了。

穹顶上的阵纹大半碎裂,剩下的也黯淡无光,锁链上的巫纹也在缓缓消退。

三档【陨星炮】,只一炮便轰杀了一位化神初期巔峰修士,顺带毁掉了一座五阶困阵。

计缘將这尊巨炮收回灵台方寸山中。

也就在同一时刻,黑煞魔尊那一炷香的灵效终於走到了尽头。

计缘只觉得体內那股支撑著他的暴戾力量骤然抽空,眼前猛地一黑,险些栽倒。

他硬生生咬著牙稳住了身形,跟蹌著在半空中站稳了脚跟,旋即他的体型迅速收缩变小,背后的骨刺缩回体內,嘴角的獠牙也缓缓消散。

那层覆盖全身的漆黑角质层一块块剥落,露出下面苍白的皮肤。

不过两三个呼吸的工夫,他便从那个身高数丈,背生骨刺的狰狞怪物,变回了一个身材修长,面色苍白的年轻修士。

他的气息也一落千丈。

从化神初期的门槛重新跌回了元婴后期,而且由於黑煞魔尊灵效消耗巨大,他此刻的气血和法力都已经处在了山穷水尽的边缘。

就在这时,一道墨绿光影从空洞底部飘了上来,落在计缘面前,化作一个身形高大的男子。

那男子身高將近一丈,比计缘足足高出两个头。

他光头无发,浓眉深目,下頜宽阔如斧削,整张面孔透著一种粗獷而凶悍的气势。

他穿著一身墨绿色的甲冑,甲冑以不知名的妖兽鳞片叠压而成,每一枚鳞片都流转著幽暗的绿光。

五阶大妖————毒鳞王。

即便本源受创,锁链加身,他此刻的气息依然稳稳地踏在五阶初期的门槛上。

毒鳞王走到计缘面前,那张粗獷的面孔上满是关切。

他微微俯下身,仔细打量著计缘的脸色,语气里满是诚挚的感激。

“小友,你怎么样?有没有大碍?”

计缘深吸一口气,將体內翻涌的气血压了压,摇了摇头。

“没有大碍。”

“没有大碍就好。”

毒鳞王连连点头,脸上的关切之色愈发浓了几分,“今日若非小友出手,本座必定难逃一劫,这份救命之恩,本座记下了,他日————”

他话锋一转。

“————他日的事先不急,本座被吞海老贼镇压在此许久,本源受创极重,正好需要补补。”

他看著计缘,那张粗獷面孔上露出一个温和而友善的笑容。

“小友既然没有大碍,那不妨就帮帮本座如何?”

“正好,本座挺有大碍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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