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位化神修士,放眼整个蛮神大陆,没有哪家能拿得出这份实力。

可不知道从哪一年开始,本源戊土井出了问题。

井中不再有戊土精魄產出。

起初族人们以为是井中的精魄被取完了,需要等上几百年让它重新凝结。

可等了几百年,依然没有动静。

当时的族长派人守在井口,日夜盯了整整三十年,终於发现了端倪————井里不是没有精魄诞生,而是诞生的精魄不肯出来了。

那些新生的戊土精魄,在井中凝聚成形之后,便像是有了灵性,躲在井底深处,任凭外面的人用什么法子引诱催动,就是不出来。

戊土部落穷尽了所有能想到的办法。

但全都以失败告终。

那口本源戊土井,成了一座看得见摸不著的宝库。

再后来,化神后期的老族长寿元將尽。

坐化之前,他以毕生修为施展戊土部落世代单传的占下秘术,想要为族人寻一条出路。

那一日,整座谷地的胡杨树同时落叶,老族长从占下中醒来之后,只留下了一番话。

“我戊土部落的人,解决不了这个麻烦。”

“但若干年后,会有外人来到这里,那个人能帮我们打开本源戊土井,让精魄重见天日。”

“那个人的到来,也就意味著————戊土部落到了出山的时候。”

“那个人,不是蛮神大陆,他来自別的大陆。”

说完这占下的结果,老族长便闔然长逝。

这番话,戊土部落的每一位族老都记得清清楚楚,他们等了这么多年,就是在等那个“来自其他大陆的外人”。

而现在黄土带回来的这个消息,与老族长临终的占下不谋而合。

赤袍族老沉默了许久,率先开口打破了寂静。

“占卜归占卜,现实归现实。他终究只是一个元婴修士,大哥坐化前已是化神后期,穷尽毕生修为都没能解决这个麻烦,一个元婴后期的外来修士,能有什么办法?”

蓝袍老嫗微微頷首,接口道:“二哥所言不无道理,那本源戊土井的厉害,在座诸位都亲眼见过,老五当年不过是神魂探入片刻,便被炼化成本源。一个元婴后辈,就算有些手段,又能强到哪里去?”

其余几位族老也纷纷点头。

紫袍族老静静地听完眾人的意见,没有急著反驳,他將目光重新落在黄土身上。

“黄土,你跟那仇千海交过手,你说说,此人给你的感觉如何?”

黄土沉吟了一息,斟酌著开口:“不卑不亢,深不可测。”

他说完,又补了一句。

“当时那一剑破开番天印,老夫能感觉到,他根本没有用全力。”

大殿內再次安静下来。

紫袍族老缓缓站起身,他这一起身,其余五位族老的目光便齐刷刷地落在了他身上。

在这戊土部落中,紫袍族老的地位虽不及老族长在世之时,但也差不了太多。

他的决断,往往便是最终的决断。

“诸位。”紫袍族老的声音不大,却在这空旷的大殿中迴荡,“族中如今仅剩三枚戊土精魄,黄土卡在元婴巔峰这么多年,就是因为缺了这精魄,迟迟无法突破化神。不只是黄土,族中还有好几位元婴后期的后辈,都在等著。”

他顿了顿,声音沉了几分。

“等不得了。”

紫袍族老环顾眾人,继续说道:“老族长当年留下的占卜之语,你们也都记得。他来自苍落大陆,不是蛮神大陆的人,修为是元婴后期,却能轻易破开黄土的番天印。这一切,都与占卜之语严丝合缝。”

他深吸一口气,做出了最后的决断。

“让他试试,如今人间局势大变,妖神武神两座大陆打得不可开交,魔神大陆又在跟中洲对峙。我们戊土部落偏安一隅或许还能再撑个几千年,可万一战火烧到蛮神大陆,单凭我们这点底蕴,能不能扛得住?”

“扛不住,就得入世,入世,就得有足够的实力。”

“而那本源戊土井里的精魄,便是我们提升实力的唯一依仗。”

他话锋一转。

“当然,叫人家试一试,也不能让人家白跑一趟,他若是不成,便取一枚地心神煞石交易给他,客客气气地送走便是。左右不过交易一枚地心神煞石,这点代价,我们戊土部落还是出得起的。”

赤袍族老皱著眉头想了片刻,最终还是嘆了口气。

“也只能如此了。”

蓝袍老嫗也微微頷首。

其余几位族老对视一眼,尽皆点头。

紫袍族老重新坐回蒲团之上,对黄土说道:“黄土,你且回去请他,將他带到这祖地来。”

黄土抱拳躬身。

三天后。

黄府正堂。

计缘和黄土分宾主落座。

黄土没有像上次那样客套寒暄,而是开门见山。

“仇道友,老夫此番回族中请示,族老们已经给了答覆。”他顿了顿,目光落在计缘脸上,“地心神煞石,可以换。但戊土精魄————”

他话锋一转。

“实不相瞒,我戊土部落確实还有戊土精魄,可如今这些精魄全部被困在了一口本源戊土井里,取不出来。”

计缘微微挑眉。

“本源戊土井?”

黄土嘆了口气,將事情的来龙去脉大略说了一遍。

“我戊土部落上一任老族长,修为臻至化神后期,穷尽毕生之力都没能解开这个死局”

o

黄土看著计缘,语气里带著几分期盼,又夹杂著几分不確定。

“族老们托老夫问仇道友一句————此事,道友可有法子解决?”

不等计缘开口,黄土又补了一句。

“族老还说了,道友若是能帮戊土部落解决此事,让精魄重见天日,那么地心神煞石与戊土精魄,可以直接赠予道友一枚,不收取任何交易之资。”

计缘张了张嘴,正想说你们族里化神后期的老族长都解决不了的麻烦,我一个元婴后期,何德何能?

可这句话还没说出来,识海深处便抢先响起了一道嗤笑声。

“本源戊土井?”

鬼使的声音里带著几分毫不掩饰的嘲弄。

“呵,难怪这戊土部落要举族迁移到瀚海流沙来,原来是衝著这口井来的。”

计缘在识海中问道:“这里边是不是有什么讲究?”

鬼使说道:“狱主大人有所不知。这天地之间,共有五种能诞生五行本源的井————戊土、庚金、乙木、丙火、癸水。

这五种本源井,皆是天地初开之时便已存在的先天造物,偌大的人界,总共也没有几口。”

“这口本源戊土井,放在五行本源井中也算得上品,井中能源源不断地凝聚戊土精魄,而戊土精魄这玩意儿————”

鬼使顿了顿,语气里多了几分玩味,“狱主大人可知,一枚戊土精魄,若是放在中洲大陆的拍卖会上,能卖出什么价?”

“什么价?”

“足够让化神修士倾家荡產。”

计缘沉默了一息。

他忽然有点理解为什么戊土部落能坐拥六位化神修士了。

守著这么一口井,別说六位,再翻一倍也不是不可能。

“看来这戊土部落,也是有大机缘的。”他在识海中感嘆了一句。

“有机缘是不假。”鬼使的声音里又带上了那股嘲弄的意味,“可惜啊,守著宝山不会用。”

计缘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什么意思?”

“狱主大人可知,这五行本源井有一个极要紧的讲究?”鬼使没有卖关子,自问自答道,“本源不可贪。”

五个字,在识海中幽幽迴荡。

鬼使继续解释道:“五行本源井虽然能诞生精魄,但它每诞生一枚精魄,都需要耗费本源之气慢慢凝聚。

若是井中精魄刚一凝成便被人取走,一次两次倒也无妨。可若是一直如此,长年累月下来,本源井便会像是被掏空了底子的灵脉一样,渐渐枯竭。本源井有灵性,狱主大人可曾见过被割了一茬又一茬的韭菜,还会主动往镰刀底下钻的?”

计缘隱约明白了些什么。

“这戊土部落定是心急,井里每诞生一枚精魄便立刻收起,一来二去,那些新生的精魄便有了灵性,认准了这地方是死路一条,所以躲在井里不肯出来了。它们不出来,外面的人又进不去,就这么僵住了。”

计缘在心中盘算了一息,问道:“那井里现在积攒了多少枚精魄?”

“难说。”鬼使的声音里带上了几分幸灾乐祸,“少则十几枚,多则数十枚,毕竟这几千年来,井里诞生的精魄一个都没出来过,全攒在里面了。”

十几个呼吸的沉默。

计缘在心中默默算了一笔帐。

一枚地心神煞石,一枚戊土精魄————这是他原本想要的。

可听鬼使这口气,井里居然还藏著这么一大笔横財。

若是能想办法从中再多捞几枚精魄,那他这趟瀚海流沙之行,就赚大了。

当然,这话不能明说。

他压下心头的盘算,平静地问道:“你有没有办法?”

鬼使答得轻描淡写。

“区区本源井的灵性问题,在仙庭全盛之时,连最末等的仙吏都能隨手处置,狱主大人放心应下便是,属下自有法子。”

计缘心中大定。

“黄道友,此事————”

他故意顿了一下。

黄土的身子明显往前倾了倾。

“或可一试。”

黄土先是愣了一下,隨即那张布满皱纹的老脸上绽开了一个极为畅快的笑容。

他霍然起身,朝计缘深深一揖。

“仇道友,你若真能解决此事,便是我戊土部落的大恩人!”

计缘连忙起身將他扶起。

黄土直起身,脸上的激动之色还未褪去,便急切地说道:“仇道友,事不宜迟,老夫这就带你去见族老,传送阵就在黄府地下————”

他说到一半,忽然卡住了。

黄土看著计缘,脸上浮现出一抹尷尬的神色,显然是想起了前几日自己还在因为此人擅闯黄府而大打出手。

“咳咳。”黄土乾咳两声,装作什么都没发生过,“道友请隨我来。”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正堂,穿过那条通往书房的走廊,踏上地底石阶,来到了那间布满阵纹的地底石室之中。

“仇道友,请。”

计缘踏上阵基,站到黄土身侧。

黄土双手结印,传送阵上的阵纹逐一亮起。

灵气光芒从脚下涌上来,將两个人的身形吞没。

一阵强烈的空间撕扯感过后,眼前的景象骤然一变。

乾热的风夹杂著细密的沙尘扑面而来,空气中瀰漫著一股厚重而纯粹的土属灵气。

计缘睁开眼。

他站在一座山谷中央的传送阵上。

而传送阵四周,此刻已经围了一大圈人。

男女老少都有,一个个皮肤蜡黄,身材敦实矮壮,像是刚从泥地里捏出来的陶俑。正是戊土部落的族人。

计缘的目光从这些人身上扫过,心中暗暗吃惊。

人不多。

粗略看去,顶多七八百人。

可这些人的修为,却高得离谱。

结丹期修士占了绝大多数,元婴期的气息竟然有三四十道之多。

虽然大多是元婴初期,但这份比例放眼整个蛮神大陆也很难找到第二家。

化神修士他暂时没看到,但那座石山深处隱隱透出的几道深不可测的气息,已经说明了一切。

而此时,这些戊土部落的族人们正伸长著脖子,瞪大著眼睛,目不转睛地盯著阵中的计缘看。

一个身穿青色道袍的高瘦年轻人,站在一群矮矮壮壮的黄皮肤修士中间,简直像是鹤立鸡群。

前几天黄土从祖地出来的时候,消息就传开了————有个从別的大陆来的修士,要上咱们戊土部落来。

这可是几千年头一遭有外人登门。

这几日里,族人们茶余饭后念叨的全是这个。

现在,人来了。

一个头上扎著冲天辫的小丫头仰著脸,拉了拉身旁妇人的袖子。

“娘,这个人好高呀。”

她身旁的妇人连忙捂住她的嘴,尷尬地朝计缘笑了笑。

旁边几个年轻姑娘也在交头接耳,她们躲在人群后头,拿袖子掩著嘴,嘰嘰喳喳的声音却还是飘了出来。

“好俊秀,头髮好黑,不像咱们——黄不拉几的。”

“就是,看起来很年轻哟。”

“听说是从苍落大陆来的,好远好远。”

计缘將那些低声议论尽数听在耳中,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朝四周的戊土族人们拱了拱手。

“在下仇千海,见过诸位道友。”

他这一行礼,围观的族人们反倒慌了神,一个个手忙脚乱地朝他回礼。

有抱拳的,有作揖的,还有人乾脆弯腰鞠了一躬。

毕竟是黄土执事亲自带回来的人,礼数不能少。

就在这时,虚空中忽然传出一道沙威严的嗓音。

“围著客人看,成何体统?”

一位青衫老者凭空出现在传送阵旁边。

老者身形比寻常戊土族人还要矮上一截,后背微微佝僂,手里拄著一根乌黑髮亮的拐杖。

拐杖的顶端雕著一只从未见过的地底异兽,兽首朝天,口中含著一枚缓缓旋转的土黄灵珠。

化神修士。

而且不是普通的化神初期,修为至少在化神中期以上。

围观的族人们见到这位青衫老者,连忙齐刷刷地躬身行礼,然后一鬨而散。

转眼间,传送阵四周便只剩下了计缘和黄土二人。

黄土也朝青衫老者行了一礼,然后侧身介绍道:“族老,这位便是属下稟报过的仇千海仇道友。”

他转向计缘:“仇道友,这位是我戊土部落的六族老。”

计缘心中瞭然。

这位应当就是六位化神族老之一了。

他面上不动声色,双手抱拳,朝青衫老者从容施了一礼。

“晚辈仇千海,见过前辈。”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武侠修真小说相关阅读Mor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