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看过太多了。半夜饿了,离开岗位去自动贩卖机买吃的,或者去外面抽根烟。”

“然后呢?然后就有枪手冲了进来,或者杀手穿著医生的大褂溜了进去。”

“等你们满嘴糖霜地跑回来的时候,人已经凉了!”

白人州警愣了一下。

他看著佩恩那副胡搅蛮缠的样子,原本想发火,只是对著佩恩眼睛里流露出的无助和恐惧,最终还是忍住了。

只能无奈地摇了摇头,重新掏出手机,索性就不说话了。

跟一个受了刺激的家属讲道理,是这个世界上最愚蠢的事。

就在这时。

病房里突然传来了女人的喊声。

“佩恩!!”

玛格丽特带著哭腔地狂喊。

“你给我进来!!格兰醒了!!”

佩恩浑身一震,瞬间从椅子上弹了起来,顾不上再瞪州警一眼,一把推开房门冲了进去。

病房里很安静,只有心电监护仪发出的有节奏的滴答声。

格兰躺在床上。

这个平时壮得像头牛的小伙子,此刻看起来脆弱得像张纸,左肩缠著厚厚的纱布,脸色苍白,嘴唇没有一丝血色。

万幸的是,肩膀的贯穿伤没有伤到骨头和动脉。

看到父亲进来,格兰勉强扯动嘴角,露出了一个虚弱的笑容。

“爸————”

“別说话。”

佩恩衝到床边,粗糙的大手颤抖著,想要摸摸儿子的脸。

却又不敢触碰,生怕碰坏了什么,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但作为教练的尊严让他强行忍住了。

几秒钟的温情之后,巨大的后怕转化成了滔天的怒火。

“我说了很多次了。”

佩恩的声音开始拔高,比他在球场上训斥球员时的音量都要高。

“不要逞强!不要逞强!不要逞强!”

“你以为你是谁?你是超人吗?还是美利坚队长?”

“你为什么要上去夺枪?!”

佩恩指著儿子的鼻子,手指都在哆嗦。

“那是枪!不是橄欖球!你用你的肉身去撞子弹?”

“你脑子里装的是shi吗?!”

格兰有些委屈地缩了缩脖子。

——

“当时————当时他在图书馆里————我正好在他的视野盲区————”

“视野盲区就要上吗?!”佩恩咆哮道,“你可以跑!还可以躲!可以趁著盲区钻到桌子底下去!”

玛格丽特在旁边拉了拉丈夫的袖子,“行了,佩恩,孩子刚醒————”

“你別拦我!”

佩恩甩开妻子的手。

他必须把这个道理刻进儿子的骨头里。

佩恩深吸了一口气,问出了那个他最想不通的问题。

“还有。”

“我不是跟你说了吗?”

“不管去哪里,都要带著枪吗?”

“你的枪呢?!”

佩恩瞪大了眼睛。

“我给你买的那把格洛克19呢?还有战术枪套呢?我明明放在你的行李箱里了!”

格兰无奈地嘆了口气,因为牵动伤口而皱了皱眉。

“爸————那是图书馆。学校规定,教学楼和图书馆是禁枪区。”

“屁的规定!”

佩恩狠狠地啐了一口。

“你们学校前几年发生了好几次枪击案!这就是为什么我要你带枪!”

“在这个国家,什么禁枪区,那就是告诉坏人这里全是待宰的羔羊!”

许多人无法理解,为什么大学校园这种象牙塔里,会允许学生和教授带著上了膛的手枪去上课?

这种被称为校园持枪的法律,在德克萨斯,犹他,科罗拉多等十几个州是完全合法的。

公立大学甚至被法律强制要求,不得禁止拥有持枪证的学生在校园內隱蔽携枪。

这种逻辑的核心在於一种极其美式的安全观。

“防止持枪坏人的唯一方法,是持枪的好人。”

特別是在佩恩这样的保守派父亲眼里,州警永远是迟到的。

当枪声响起的那几分钟里,你是上帝的弃儿。

除非你手里有枪。

他们认为,那些贴著禁止枪枝標誌的图书馆和教室,实际上是剥夺了守法公民的自卫权,让好人变成了活靶子。

而现实的讽刺在於,那个在该死的图书馆里开枪的疯子,並没有遵守禁枪区的规定。

遵守规定的,只有躺在病床上的格兰。

佩恩看著儿子,眼神里充满了恨铁不成钢的痛苦。

“你要带著枪,你才能保护自己!”

“如果你当时带著枪,当那疯子掏出武器的时候,你就不用像个傻子一样扑上去了!你可以直接解决他!!”

“我训练过你那么多次射击!”

“你肯定能直接给他爆头的!”

“本来可以不用受伤的!”

佩恩的声音低了下去,变成了哽咽。

“你知不知道————当我们接到电话的时候————”

他蹲了下来,双手捂住了脸。

这个在暴风雪中都不曾低头的硬汉,此刻肩膀剧烈地耸动著。

“我以为————我以为我要去太平间认领你了。”

病房里陷入了沉默。

格兰看著父亲斑白的鬢角,看著这个一向强势的男人此刻脆弱的样子。

他伸出没受伤的那只手,轻轻放在父亲的头顶。

“对不起,爸。”

格兰轻声说道。

“下次————下次我一定带著。”

“就算被学校开除,我也带著。”

佩恩抬起头,胡乱地擦了一把脸,站起身来,刚想再说些什么。

格兰却先开口了。

“爸,先別说这些了。”

格兰挣扎著动了动身体,试图坐得舒服点。

“你们是不是进半决赛了?”

佩恩愣了一下,点了点头,“进了。虽然打得很艰难。”

——

“我就知道。”格兰的嘴角上扬,露出了灿烂的笑容。

“我看过你们的录像。李伟。”

“华人大个子。”

“真是个天才。就是他现在脚步不太好,有点纯在靠蛮力打球。”

格兰有些激动。

“爸,让我去带他。”

“我觉得这小孩特別厉害。给我半年时间,我要把他调教成全州最好的进攻截锋。”

“我想去东河高中。”

“我想当他的教练。”

“爸,你是不是该回纽约了?你们还有半决赛要打。”

“你赶快回去啊。”

佩恩摇了摇头,屁股像是钉在了椅子上一样,纹丝不动。

“不行。”固执地说著,字里行间完全没有商量的余地。

“半决赛我不去了。”

“我要看著你出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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