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我不饿。”奥利佛下意识地拒绝,不愿在陌生人面前显露窘迫。

闻言,柯里昂却笑了笑,那笑容很淡,让人放鬆。

“我饿了。”

“所以陪我吃一点,吃过午饭之后我们再重新谈。”

奥利佛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点头。

“罗尔杰。”

门立刻开了,罗尔杰探进头。

“准备两份午餐。”柯里昂说:“標准餐就行,再拿一壶清水。”

“是。”

柯里昂继续看文件,偶尔抚摸膝上的猫。

猫动了动,抬起头,用那双琥珀色的眼睛瞥了奥利佛一眼,然后又趴下睡觉。

百无聊赖之下,奥利佛用余光偷偷打量著观察这个房间。

书架上除了书籍,还放著一些奇怪的东西,一个像是航海仪器的铜製物件,一套外科手术刀具,几个装著不同顏色液体的玻璃瓶,甚至还有一具小型的人类骨骼模型.........摆在书架顶端,像是装饰品。

墙上没有掛武器,也不似其他贵族那样悬掛各种野兽透露之类的战利品,只有一幅君临及周边地区的详细地图,上面用不同顏色的针標记著各种地点。

不多时,门又开了。

罗尔杰端著一个托盘进来,放在书桌一角。

托盘里有两份简单的餐食,黑麵包、燉菜、几片烤肉,还有一壶清水和两个木杯。

“谢谢。”

接过餐盘,奥利佛下意识地道谢,罗尔杰依旧没有任何回应,只是將另一份放在柯里昂的桌子上。

“吃吧。”柯里昂没有任何废话,直接开始吃。

他的吃相很优雅,不是贵族那种刻意做作的优雅,是自然而然的,显得十分从容不迫。

每一口都细嚼慢咽,几乎不发出什么声音。

奥利佛犹豫了一下,也拿起麵包。

他確实饿了。

“雄狮门那边...

“”

就在这时,柯里昂的声音突然响起,奥利佛下意识认为是在跟自己说,连忙放下麵包,但见罗尔杰弯下腰去,又立即反应过来,对方是在交待手下。

“托布·莫特师傅今早来找过我了,金袍子又在找他的麻烦,说他逃税”,要罚他两百金龙,你知道这件事是谁带的头吗?”

托布·莫特?

奥利佛咀嚼的动作微微一顿,惊讶涌上心头。

他当然知道托布·莫特!

君临钢铁街的锻造大师,他的铺子坐落在维桑尼亚丘陵的丘顶,那是实力与信誉的象徵。

奥利佛父亲在世时,曾不止一次称讚过莫特的手艺,说他锤下锻出的刀剑纹理,带著“冷静的火焰”。

更让奥利佛记忆深刻的是,首相泰温·兰尼斯特公爵在获得史塔克家族那柄传奇的瓦雷利亚钢巨剑“寒冰”后,正是委託托布·莫特將其熔炼重铸。

这样一位连顶级豪门都要礼遇三分,技艺触及传奇的工匠大师,竟然也需要跑到跳蚤窝,向这位崛起不过数月的“农夫骑士”求助?

金袍子敢去勒索他?

奥利佛感到一丝荒谬,旋即又只觉得无比悲凉。

连托布·莫特这样的人物都需寻求庇护,这君临,这王法,究竟已糜烂到了何等地步?

他下意识地竖起耳朵,心臟不由得跳得快了些。

罗尔杰微微躬身:“爵士.....

“前两天在老鰻鱼”酒馆,我倒是听巴尔曼·拜奇爵士的酒后閒谈提起过,好像是雄狮门巡逻队的队长,狄肯·拜瓦特。”

“最近这傢伙出手阔绰得很,在丝绸街羽衣亭”包了两个里斯来的高级妞,还在马市上一掷千金,买了匹纯种的多恩沙地战马,叫价超过三百金龙。”

“狄肯·拜瓦特?”

闻言,柯里昂咀嚼完麵包,喝了一口水:“前任都城守备队司令官杰斯林·拜瓦特的儿子?”

“是的,大人。”罗尔杰点头。

原来是他!

此话一出,奥利佛也顿时明白过来。

当初杰斯林·拜瓦特爵士在黑水河之战中英勇战死,他的阵亡为王室挽回了顏面,因此,作为抚恤和表彰,首相泰温·兰尼斯特亲自下令,將年纪轻轻却並无显赫功绩的狄肯·拜瓦特安置在了雄狮门队长这个油水丰厚的职位上。

这既是一种赏赐,也是一种將拜瓦特家族残余影响力收归己用的政治姿態。

拜瓦特家族在君临经营数代,虽然算不上顶流豪门,但根深蒂固人脉盘根错节,远不是几乎快要被人遗忘的切斯德家族可比。

狄肯·拜瓦特借著父亲的余荫和泰温公爵的关照,在雄狮门一带,几乎要风得风要雨得雨。

哪怕托布·莫特是铁匠大师,但勒索一个铁匠这事对狄肯来说,也不是办不成。

想到这,奥利佛偷偷抬眼,迅速瞥了一下柯里昂的侧脸。

只见年轻的爵士正用指尖轻轻挠著黑猫的下巴,猫咪仰起头,喉咙里的呼嚕声更响了。

他会怎么做?

奥利佛暗自揣测。

为了一个铁匠去得罪拜瓦特家族,这显然不明智。

按照维斯特洛的惯例,最合理的做法,是派人去说和,让托布·莫特多少出点血,打点一下狄肯,同时暗示对方適可而止,给柯里昂爵士一个面子。

用金幣润滑矛盾,用妥协换取暂时的平静。

奥利佛几乎已经预见到了结局。

然而就在他胡思乱想的时候,柯里昂开口了。

他的声音依旧平稳,甚至没有提高半分:“托布·莫特师傅的手艺,值得七国任何一位骑士的尊重。”

“他为我和詹姆·兰尼斯特爵士打造的剑,用料扎实,工时精准,收费公道。”

“一个好的工匠,他的价值在於他的技艺和诚信,这样的人,不该被蛀虫勒索,不该被贪婪剥削。”

说著,柯里昂抬起眼睛,目光平静地落在罗尔杰脸上:“找到狄肯·拜瓦特。”

“明確告诉他,托布·莫特师傅的锻炉和铁砧,从现在起受到黑手党庇护,而且他伸出去索要金龙的手,需要付出代价。”

“带回来他的左手小指。”

嘶!!!

此话一出,奥利佛·切斯德倒抽了一口凉气。

他猛地捂住嘴,眼睛里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骇。

左手小指!

目標还是狄肯·拜瓦特!

这不仅仅是惩罚狄肯个人,这简直是在公然扇拜瓦特家族的脸,甚至.......连首相的威严也被挑衅!

柯里昂竟然敢这么做?

他惊恐地看向罗尔杰,以为会在这个狰狞的汉子脸上看到哪怕一丝迟疑或惊讶。

然而,没有。

那张没有鼻子的脸只是平静到近乎於麻木。

他甚至微微点了下头,仿佛主人吩咐的不是去取一位有背景的队长的手指,而是让他去市场买条今晚吃的鱼。

“是,爵士,保证乾净利落。”

罗尔杰答应道,隨即转身,手已搭上了门把手。

而此时心臟已经跳得快要跳出嗓子眼,大脑一片空白。

他完全无法理解,眼前这两人为何能將如此骇人听闻的命令,视作吃饭喝水般寻常。

“等等。”

就在这时,柯里昂的声音再次响起,叫住了即將离去的罗尔杰。

这一连串的停顿与转折,让本就神经紧绷的奥利佛心头又是一跳,几乎要疑心自己的心臟是否能承受这接二连三的衝击。

他手里那块冷硬的麵包已被汗水微微浸湿。

~~~~和不知怎的,看到罗尔杰回身,奥利佛却鬆了口气。

看来柯里昂应该也觉得自己下的命令太夸张了一些,所以才..

然而,柯里昂接下来的话,却让他差点从椅子上跳下来。

“奥柏伦亲王那边,有什么动静?”

奥柏伦亲王??

听到这个名字,奥利佛已经呆住了。

奥柏伦·马泰尔,多恩的“红毒蛇”,据说那位狂人前两天曾在御前会议上公然翻出十七年前血案,要求审判魔山!

如今整个君临城都传遍了,他们將於两天后在自由格斗场...

等等!

那个自由格斗场.......好像就在跳蚤窝啊!

一念至此,奥利佛突然感到脑袋一阵眩晕。

自己到底坐在一个什么样的地方?

眼前这个年轻人,他到底有著多大的能量!

只不过,听到柯里昂的询问,罗尔杰的表情却变得有些微妙。

“他......还是老样子。”

罗尔杰如实匯报,声音里听不出褒贬:“白天,基本泡在丝绸街的妓院,昨晚包下了“蜂鸟”最红的三个头牌,听说闹出的动静不小。”

“喝了很多酒,玩了不少道具,据说还弄坏了些桌椅和床..

“”

“今早“蜂鸟”的老鴇萝丝已经把帐单送到了他的临时住处。”

听到这,奥利佛耳根有些发热,同时又为这位亲王放浪形骸到如此地步感到愕然。

大敌当前,生死攸关的比武审判近在咫尺,他竟还能如此醉生梦死?

闻言,柯里昂也是皱起眉头。

“他就没有,为即將到来的比武审判,做任何实质性的准备,比如训练、收集情报,哪怕只是静养精神?”

此话一出,奥利佛也在心里发出同样的疑问。

面对“魔山”格雷果·克里冈那样的怪物,任何理智的人都会严阵以待,反覆推演战术,保持最佳状態。

奥柏伦的狂名他早有耳闻,但狂到这种地步,简直是自寻死路。

闻言,罗尔杰也瞥了瞥嘴:“他说,这就是他的准备。”

“而且还公然嘲讽,说杀一条狗需要准备什么,磨好刀,然后走上去,砍下去就行了,思考太多,反而会让动作变慢。”

狂妄!

奥利佛几乎要在心里喊出来。

但柯里昂却只是沉默了片刻,然后开了书桌下方一个不起眼的抽屉,直接从中取出了一个册子。

那册子很薄,不过十几页的样子,封面上没有任何字样或纹章,看起来毫不起眼,就像市集上隨处可见的流水帐本。

“把这个交给奥柏伦亲王。”

柯里昂吩咐道:“转告我的原话,就说这是维托·柯里昂的命令,如果不想在比武审判中被捏爆脑袋,那就给我好好看看,背熟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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