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沈砚秋却没有说话,只是缓缓转过身,脸上丝毫没有胜利的喜悦,忧虑之色反而比之前任何时候都要深。

“高兴得太早了。”

沈砚秋走到窗边,看著外面恢復了生气的街道,声音却带著一丝寒意。

“这只是暂时的。”

李忠一愣:“大人,此话怎讲?如今粮价已稳,奸商已除,百姓人人有粮,这……这难道不是大获全胜吗?”

“大获全胜?”沈砚秋摇了摇头,眸光深远,“李忠,你以为我们凭什么能贏?”

“凭……凭江先生的粮食?”

“没错。”沈砚秋的声音透著一股疲惫,“我们是贏了,可我们贏的底气,是江先生那不知从何而来的数万石粮食。可你想过没有,他的粮食,终究是有限的。”

她顿了顿,声音愈发凝重。

“一旦他的粮食耗尽,我们拿什么来维持这八十文一斗的粮价?那些亏得血本无归的粮商,甚至外地的粮商,会眼睁睁看著清河县这块肥肉溜走吗?”

“他们只会等我们的粮食卖完,然后更贪婪的捲土重来。

到了那时,粮价的反弹將远超想像,可能会涨到一千文,甚至更多!到那个时候,百姓们才会陷入真正的绝望!”

李忠脸上的兴奋在这一瞬间褪得乾乾净净,取而代之的,是彻骨的寒意。

他只看到了眼前的胜利,却从未想过这胜利背后,竟然还隱藏著如此可怕的危机。

他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后背已然被冷汗浸透。

沈砚秋的目光,越过县衙的屋檐,投向了遥远的稻花村方向。

她仿佛又看到了那片在冻土上顽强生长的绿色海洋,那匪夷所思的勃勃生机。

她喃喃自语,声音轻得几乎只有自己能听见。

“唯一的生路,还得是『神肥』。”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打断了书房內的寂静。

“报——!”

一名风尘僕僕的信使冲了进来,他手持一封用火漆封口的信件,高高举过头顶,“江临郡八百里加急!”

李忠心头一凛,连忙上前接过信件,確认无误后,恭敬地呈给沈砚秋。

“大人,是郡守大人的信。”

沈砚秋接过信,拆开火漆,抽出信纸,目光迅速在信纸上扫过。

信上的字跡,是父亲的笔跡,

信中,沈秉钧用最简短的笔墨,描述了整个江临郡的惨状。

春荒比想像中来得更猛烈。

不止清河县,整个江临郡下辖的七个县,都出现了大规模的春荒,郡城的存粮也岌岌可危,民乱已在爆发的边缘。

而信的末尾,父亲对她之前信中提到的“神肥”和“江先生”,下达了命令。

“……此『神肥』若真有逆天改命之效,便是我江临郡百万生民之唯一生机。为父命你,不惜一切代价,务必从『江先生』手中,求得此法!”

“不惜……一切代价……”

沈砚秋看著这六个字,捏著信纸的手指,不自觉地收紧,將信纸捏得微微发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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