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6章 最后一班岗
冯国栋说。“我这一辈子,没干过什么大事。就是在厂里待著,搞那些小玩意儿。现在想想,也值了。”
赵四的眼眶红了。
“冯主任,您这是……”
冯国栋摇摇头。
“別说话。听我说。”
他喘了口气。
“我那儿子,不成器。但我有个孙子,今年八岁,聪明。我想……將来让他也干这行。”
他看著赵四。
“你帮我看著点。”
赵四点点头。
“我记著。”
冯国栋又笑了。
他慢慢伸出手,抓住赵四的手。
那只手,全是老茧,粗糙得很。
“老赵,你们这条路,走对了。”
赵四的眼泪下来了。
冯国栋看著他,忽然说。
“哭什么?应该笑。”
赵四擦了一把泪,想笑,但笑不出来。
冯国栋拍拍他的手。
“行了。回去吧。那边还等著你。”
赵四没动。
冯国栋看著他。
“老赵,听话。回去。”
赵四站起来。
他站在那儿,看著冯国栋。
看了很久。
然后他弯下腰,鞠了一躬。
冯国栋愣了一下。
“你这是干什么?”
赵四直起身。
“冯主任,谢谢您。”
冯国栋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摆摆手。
“走吧。”
赵四转身,往门口走。
走到门口,他回过头。
冯国栋躺在床上,看著天花板。
灯光照在他脸上,那些皱纹,那些老年斑,清清楚楚。
但他嘴角,还掛著笑。
赵四推门出去。
第二天凌晨四点,冯国栋走了。
医生说是心梗。抢救无效。
赵四接到电话的时候,正在火车站等车。
他站在那儿,握著电话,半天没动。
旁边的人问他怎么了,他没回答。
他抬头看著天。
天还没亮,灰濛濛的。几颗星星还掛著,一闪一闪的。
他想起冯国栋昨晚说的那句话。
“你们这条路,走对了。”
他站在那儿,站了很久。
然后他转身,往火车站外面走。
旁边的人追上来。
“赵总工!您去哪儿?”
赵四没回头。
“去厂里。”
冯国栋的追悼会,在12月22號。
那天上海下著雨,冷得刺骨。
赵四站在灵堂里,看著那张照片。
照片上的冯国栋,穿著那件洗得发白的蓝布工作服,头髮花白,但眼睛亮亮的。他笑著,笑得挺开心。
赵四想起第一次见他的时候。
那年是三线建设,冯国栋是元件厂的厂长,四十出头,正当年。他站在车间里,对著那台老掉牙的设备,骂骂咧咧地调试。赵四走进去,喊他“冯厂长”,他抬起头,看了赵四一眼。
“你就是北京来的那个小赵?”
“是。”
“听说你想搞晶片?”
“想试试。”
冯国栋上下打量他一遍。
然后他点点头。
“行。我跟著你干。”
这一干,就是二十年。
灵堂里站满了人。有厂里的,有部里的,有从三线赶来的老同事。陈星从北京赶来了,王溯也来了。还有几个年轻的面孔,赵四不认识。
赵四站在最前面,对著那张照片,鞠了三个躬。
然后他走到家属面前。
冯国栋的老伴,头髮全白了,眼睛哭得红肿。旁边站著一个中年男人,是冯国栋的儿子。还有一个小孩,七八岁,站在那儿,怯生生地看著那些陌生人。
赵四走到那孩子面前,蹲下来。
“你叫什么?”
孩子小声说。“冯远。”
“多远那个远?”
“远大的远。”
赵四点点头。
他站起来,从兜里掏出一样东西。
是一片晶片。
龙腾架构的第一批量產片,用一个小玻璃瓶装著。
他把瓶子递给那孩子。
“这是你爷爷做的东西。你留著。”
孩子接过来,低头看那片小小的晶片。
看了很久。
然后他抬起头,看著赵四。
“我爷爷说,你们在走一条路。”
赵四愣了一下。
孩子继续说。
“他说,这条路很难走。但他高兴。”
赵四的眼眶红了。
他蹲下来,看著那孩子的眼睛。
“你爷爷说得对。”
他顿了顿。
“等你长大了,也来走走?”
孩子想了想,点点头。
“好。”
赵四站起来。
他转过身,看著那张照片。
看著冯国栋的笑脸。
他在心里说。
冯主任,您放心。
路,会有人接著走的。
追悼会结束,雨停了。
赵四站在门口,看著天边透出来的一点阳光。
陈星走过来,站在他旁边。
“赵总工,咱们该回去了。”
赵四点点头。
但他没动。
他看著那栋灰扑扑的老楼,看著墙上的爬山虎,看著那扇冯国栋进进出出二十年的门。
看了很久。
然后他转过身。
“走吧。”
两个人往火车站走。
走了几步,赵四忽然停下来。
“陈星。”
陈星看著他。
赵四说。“冯主任走之前,说了一句话。”
陈星等著他往下说。
赵四顿了顿。
“他说,咱们这条路,走对了。”
陈星的眼眶红了。
赵四拍拍他肩膀。
“所以,得继续走。”
陈星点点头。
两个人继续往前走。
阳光从云缝里透出来,照在湿漉漉的马路上,亮得晃眼。
走了一会儿,陈星忽然问。
“赵总工,您说,冯主任在天上,能看见咱们吗?”
赵四想了想。
“能。”
他看著天边那片阳光。
“肯定能。”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