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如此,那就让二姐在镇上开店吧!”

周海洋很快做出了决定,思路清晰起来:“镇上做生意虽然不如鹿城人多,竞爭也有一点。”

“但总比他们两口子常年东奔西跑,风吹日晒地给人办红白宴席、打零工强,稳定,也轻省些。”

“而且镇上离咱们村近,咱们捕到新鲜货,或者晒出好的乾货,也能直接送过去,方便照应。”

“只要铺子位置选得好,货真价实,好好经营,口碑做起来,未必就比在鹿城差多少。”

周海峰点点头,表示赞同:

“这法子行,在镇上安顿下来,离家近,爸妈也能常去看看。”

“可咱们在镇上没有现成的门面,难道你又要买一间?”

他知道弟弟现在手头宽裕,但买铺子毕竟不是小数目。

周海洋笑道:“大哥,镇上的铺子,比鹿城便宜多了。”

“信我,这年头,但凡手里有点余钱,买房子置地、买铺面,准没错,是保值的硬货。”

说著,他看向正在给青青剥橘子的沈玉玲,语气商量著:

“老婆,咱家现在条件是好了些,但姐姐一家还在苦熬。”

“我想著,先帮他们在镇上物色一间合適的铺面,买下来,让他们有个安身立命的根基。”

“等二姐他们把生意做起来,挣了钱,再慢慢把铺子钱还给我们,你看这样行吗?”

沈玉玲轻轻白了他一眼,把一瓣橘子塞进女儿嘴里,语气自然:

“我是那么不通情理,只顾自家的人吗?二姐又不是外人,从小对你也好,现在咱们有能力了本就应该好好报答。”

“再说了,这钱本来也都是你风里浪里挣回来的,你心里有桿秤,觉得该帮,我还能拦著?”

“嘿嘿,我就知道我老婆最明事理,最大气了。”

周海洋咧嘴笑了,心里踏实又温暖。

周海峰在一旁也表態:

“这回也算我一份。你二姐也是我亲妹妹,你这当弟弟的出力又出钱帮了,我这当大哥的也不能干看著。”

“多的我拿不出,万八千的,还能凑凑。”

周海洋笑著拍拍大哥的肩膀:

“好!兄弟齐心,其利断金。有大哥你这话,我心里更有底了。”

“不过大哥,这事你回去得好好跟嫂子商量,毕竟不是小数目。”

“要是嫂子那边有別的想法,或者觉得压力大,你也別硬来,別为这个跟嫂子闹彆扭。咱量力而行。”

“放心,你嫂子那儿我有数。”周海峰说得底气十足,“她不是不明理的人,家里日子宽裕了,帮衬姐妹,她肯定支持。回头我跟她说清楚就行。”

“好!好!”

周长河看著两个儿子有商有量、互相扶持,女儿的事也有了更稳妥的著落,脸上笑开了花,眼角的皱纹都舒展开了。

“看到你们这样,当爹妈的心里就再踏实不过了。”

“行了,你们哥俩分钱吧!我抱青青回去找你妈了,明天还得早起,把答应海洋的那些晒架和竹编筐赶出来。”

周海洋见父亲起身要走,忙说:“爸,不急,大船还要过几天才到港呢,竹编来得及。”

“您看您跟我妈什么时候得空,去二姐家走一趟?”

“你们老两口过年之后就没去过了吧?也该去看看外孙外孙女了。”

“去住两天,顺便把咱们商量这开铺子的事,好好跟二姐、姐夫说道说道,听听他们的想法。”

“毕竟这是他们过日子,得他们自己乐意,觉得行才行。”

周长河抱著青青,想了想,確实很久没去看女儿了,心里也惦记:

“行,这个主意好!我回去就跟你妈商量商量,趁这两天天气好,收拾点东西就去。”

“走了啊,青青,跟爷爷回家找奶奶去。”

“爸爸再见!妈妈再见!大伯再见!”

青青一口答应下来,然后朝著周海洋几人乖巧地挥手。

送走老爸,兄弟俩又就著茶水閒聊了几句。

张小凤就背著她的矿灯来了,胖子却还没见人影。

“不等他了,分钱分钱!胖子的那份我先替他收著,等他回来我再单独给他。”

周海洋说著,走进里屋,把今天卖鲍鱼和海鸡脚的那厚厚几沓钱全拿出来,摊在八仙桌上。

昏黄的灯光下,“大团结”的纸幣显得格外厚重。

“今天一共卖了三万五千零二十五块。”

周海洋报出总数,看著大哥和张小凤发亮的眼睛,笑著继续说道:

“咱们之前说好的,你们每人两成。两成就是七千零五块。你们自己算算,对不对。”

周海峰喜滋滋地搓搓手,又抹了把脸,仿佛要確认不是做梦:

“我的老天爷……一晚上,就挣七千多……以前辛辛苦苦干一年,也攒不下这个数啊!”

“快分吧,分了我好拿回去,让你嫂子也高兴高兴,她肯定得乐得睡不著觉。”

他仿佛已经看到妻子王美芳看到这笔巨款时那又惊又喜,不敢相信的表情。

张小凤也目不转睛地盯著那堆钱,嘴角忍不住扬起,露出两个浅浅的梨涡。

她虽然对具体数字没那么敏感,但也知道这是很大一笔钱,能给她和妹妹们的好日子提供更多的保障。

周海洋笑道:“老婆,过来帮忙数钱,分成四份。”

“好!”

沈玉玲笑呵呵地应道。

她確实喜欢数钱。

那“沙沙”的点钞声和纸张的触感,让她觉得格外踏实。

她手指灵活,很快將三万五千多块钱分成了四摞,每摞都厚实实的。

三摞各七千零五元,周海峰和张小凤各自小心翼翼地接过属於自己的那一份,揣进怀里,手都下意识地按在放钱的位置。

胖子的那份,周海洋单独用报纸包好,放在抽屉里。

剩下的一万四千零一十元,则归周海洋。

他没有立刻收起来,而是对沈玉玲说:

“这些你收著,家里开销、往后用钱的地方,你都管著。”

分了钱,周海峰和张小凤也没再多留,揣著滚烫的“希望”和踏实,喜滋滋地告辞回家了。

院子里很快安静下来,只剩下秋虫时断时续的鸣叫。

……

日子在海浪的推送与退回间悄然而过,像沙滩上留下的潮痕,一浪覆盖一浪。

这一天,秋高气爽,海风带著恰到好处的力度。

村码头早已不是平日忙碌杂乱的模样,而是被特意清理出一块空地,摆上了披著红布的祭台。

供桌上摆满了各色祭品。

一条鳞片闪著银光的大黄鱼。

一只昂首挺胸,煮熟后抹了红彩的大公鸡。

几盘雪白的年糕和各式水果。

插香的米斗旁,还端正地放著一碗清水。

那是老辈渔民祭海时必有的规矩,寓意“一碗清水敬龙王,风平浪静保平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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